闻梨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倘若谢陵真摔死了,她应该高兴才对,往后再也不怕噩梦成真,可她怎么也想不到,谢陵身手那样好的人,怎会也摔进悬崖?都说祸害遗千年,他应该没那么容易死掉吧?
还有她的马儿,曾经风雨同舟的好伙伴,今早才吃得饱饱的,又不会轻功,掉下去必死无疑。
“你没事吧?被吓到了?”徐渺低头询问怀中人。
闻梨抬头,眼眸湿漉漉的,像是蒙上一层雾气,对上徐渺关切的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
徐渺从未见过情绪如此消沉的闻梨,便默不作声抱着她往上爬。
徐渺一开始就知道,谢陵诡计多端,不会轻易放弃,故而他佯装不察,提前布置好逃跑路线,备好绳索,是以刚才他早看见前方的悬崖,却不勒马,直到最后一刻,才抱着闻梨跳出马车。
他在赌谢陵会不会误以为闻梨在内,也跟着跳下悬崖,任凭谢陵功夫再好,掉进百丈深渊恐也难以逃脱,就算谢陵侥幸逃生,他现在非常确信,闻梨就是那把刺向谢陵最好的利刃。
山顶有谢陵的人守着,徐渺带着闻梨从另一条小径下山,赶回白云城,从马贩子手里,又买了马匹和马车,添置了些生活物资,从另一条路出发,前往桃源村。
这一路上,闻梨都在马车中待着,徐渺并没进去打扰她,只坐在外边赶车,睡觉时也是歇在车顶,或者树上。
直至第二天傍晚,闻梨逐渐打起精神,不再想过去的事情和人,林中暑气渐消,她从马车里钻出来透气,抬头看向靠在树上小憩的徐渺,“干粮快吃腻了,徐护卫能不能教我怎么捕猎?”
徐渺惺忪睁眼,眸底含着浅笑:“好啊,要不要尝尝我最拿手的烤山猪?”
就在闻梨学着怎么抓野猪时,另一边,风浅终于找到了落下悬崖的谢陵,崖底有个水潭,谢陵没死,只是摔晕了过去,马儿也没死,阴差阳错驮着谢陵爬上了岸。
马儿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导致当天追下来的风浅没能第一时间找到自家主子,隔天在一处遮风的洞口发现了谢陵,山里夜晚寒冷,幸而夜里有马儿陪伴在侧,才不教重伤昏迷的谢陵失温死去。
风浅背起谢陵,一手牵着马,朝山外走去。
经过白云城大夫的诊治,谢陵回去的当晚便醒来了,在得知马车内没有闻梨时,他不免松口气,幽幽盯着帐顶愣神。
现在回想起来,谢陵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摔下去的,当时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闻梨还在车上,得赶快去救她,不等他钻进马车,便被崖间的藤蔓和树枝刮晕,连什么时候落进水中都不记得了。
谢陵不禁陷入沉思,闻梨明明是他仇人的女儿,还三番五次糊弄他,利用他,如今又是一点情义都不讲,不但跟着别的男人跑了,还想要置他于死地,可为什么那个时候,他会毫不犹豫跳下去救她?
连谢陵自己都觉得陌生,除了愤怒与不甘心,他隐约感觉到,还有另一种深藏在心的情绪在慢慢显露,是强烈的占有欲。
他十分讨厌出现在她身边的每一个男子,起初他只想把她囚在身边,供他一人玩弄,可现在他变得贪婪了,想要她的身和心,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一人。
一想到此,谢陵猛地吐了口血,郁结已久的烦闷却像云雾一样散开,不论天涯海角,他都会追过去,不过眼下,他还有另外一件棘手的事情要办。
风浅忙替谢陵擦拭床边的血迹,“王爷,京城来消息了,说谢侯爷已经秘密入京,召您速速回京。”
谢陵躺下,隔了很久才道:“我知道了,备好马车,明一早动身回京。”
“王爷,那匹马怎么处置?”风浅又问。
“暂且养着吧。”
*
两个月后。
月华城,是北边贸易繁盛的一座城镇,这里临近北齐,西靠楼兰,聚集着四面往来的客商,还是自古兵家必争之地,此外,江湖人也喜欢在此停留,刀光剑影,寻一番武林天地。
在进城的路上,闻梨就已经听说了好些江湖上的趣事,比如城里有个月华山庄,是拥有百年历史的武林世家,在江湖上颇有地位,而且此山庄只招收女弟子,历代庄主也都是女子。
闻梨心生羡慕,没想到在京城外,女子的世界如此广阔,很可惜月华山庄只招小孩子,要不然她也想去拜师学艺。
徐渺却笑道:“你要真想学,我可以教你一点基础的,遇到普通小贼逃跑绝对没问题。”
闻梨顿时来了兴致:“那我多久能出师?”
“若肯勤学苦练,十年足够了。”
闻梨哭丧着脸:“十年啊,这也太久了?你练了多少年呢?”
徐渺:“我从三岁就开始习武,七岁自己闯荡江湖,仔细算算,习武已有十五年了。”
可见大侠不是人人都能当的,闻梨只好歇了心思,继续趴在窗边欣赏外边的风景。
日落时分,马车进了月华城,二人找了间客栈住下,吃过晚饭,便各自回房休息,约好了明天在城里逛一逛。
这两个月以来,二人风餐露宿,几乎没再哪里停留超过两天,远离玉京的势力范围后,江湖气息逐渐浓厚,大街小巷张贴的都是武林中的新鲜事,闻梨的悬赏令也被压在最底下,无人问津。
第二天,闻梨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洗漱过后,她敲响隔壁的房门,想叫徐渺一起下楼吃饭,但敲了半天不见回应,她逮住店小二询问一番,才知徐渺一大早就出去了。
闻梨只好自己下楼,点了些清淡的饭菜吃,她有些闷闷不乐,说好要一起逛,徐渺居然自己偷偷出去,也不知道去干嘛了。
她正没滋没味地吃着,徐渺从门口进来,一眼扫见大堂内独自吃饭的闻梨,便过去坐下,神采焕然朝她打招呼:“早上好,昨晚睡得怎么样?”
闻梨搁下碗筷,神情淡淡:“还好吧,你呢,早上出去也不打声招呼,我还以为你……”还以为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