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师兄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我爹带回药师谷的,我爹还收他为关门弟子,还说未来的药师谷由他传承,江师兄是个至诚至善的性子,对每个人都很好,也包括我。”
闻梨不解问道:“那你为何给他下毒?”
厉欢颜没说话,连着喝了好几碗酒,眼中仍不见醉意,别过脸去,自嘲地笑了笑:“我给他下的是鸳鸯散。”
闻梨睁大眼睛,忽然间就明白了什么。
厉欢颜:“我想出门闯荡江湖,可我娘逼着我接手月华山庄的事务,闹了几场,我娘骂我烂泥扶不上墙,说我执意要走,那就先成亲,生个孩子,她要培养成山庄未来的继承人。”
闻梨恍然,“所以你就盯上了江大夫?”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厉欢颜难得坦诚一回:“是啊,可是江师兄心里根本没我,一心只想着将药师谷发扬光大,我只好用点特殊手段,偷偷跟你说,我娘当年就是用这一招把我爹弄到手的,虽说他二人不在一处过日子,但心里始终有彼此,别提我有多羡慕了。”
闻梨连忙看一下四周,还好没第二个人在场,陶医圣白天就出去了,也不在院中。不知道大小姐明天酒醒,会不会来找她灭口?
厉欢颜压根没醉,看穿闻梨的顾虑,手一挥,笑道:“放心啦,我拿你当好朋友,相信你不会说出去的,何况你也不敢说,我娘可不好惹。”
“后来呢?”
“那种药平常人吃了,如果不发泄出来,可能会丢命,江师兄被我下药后,强撑着一口气找我爹解毒,此后便再没理过我,我哭也好,闹也罢,他皆视若无睹,后来,我自觉没趣,不怎么来药师谷,这次还是为了瞧瞧你们会不会来。”
闻梨沉默良久,才问道:“这些话你可有跟江大夫说过?”
厉欢颜失落道:“他私下对我冷冰冰的,哪有机会跟他说这些话?而且说了又如何呢?他还不是照样讨厌我。”
闻梨却道:“可我今天瞧着江大夫对你不是讨厌,反倒是种担心?担心你一错再错,想想看,我们刚见面,你是不是就给阿渺下毒了?也许在江大夫看来,你屡教不改,故而才一直对你冷淡。”
厉欢颜愣住了,细想了一阵后,眼眸里终于有了些光彩:“你说得对,我都没有正式跟江师兄道歉,何谈要他主动原谅我?”
厉欢颜喝完碗里剩余的酒,便兴冲冲起身道:“我这就去找他说清楚,谢谢你的开解,等我好消息吧!”
闻梨也跟着起身,有点担心厉欢颜现在的状态,“要不还是等酒醒了再去?”
厉欢颜坚持要现在去,她怕自己酒醒后,反而没勇气去见江亦。
闻梨目送着厉欢颜离开,心想应该出不了什么事,便坐回火堆旁,一边吃肉,一边等着厉欢颜回来。
她的视线渐渐挪到酒坛,刚才猛地喝了一口,没尝出什么味道,为何世人都对酒那么痴迷,想来是有它的妙处。
闻梨又给自己倒了一碗,浅浅尝了几口,倒是品出几分韵味,酒入喉虽辣,但身上却热乎乎,在这初秋的夜晚里,舒适得很。
另一边,徐渺泡完药浴,见闻梨还没回到住处,于是拎着一盏油灯寻了过来,当他推开院门,却瞧见这样一幕:
少女怀里抱着酒壶,坐在柴堆高处赏月亮,微风吹动她的裙摆,听到门响声,少女蓦然回头,醉醺醺的眼眸直勾勾盯着他看,眼神异常明亮,彷佛比她身后的星辰还要璀璨几分。
“你怎么才来呀?我都等你好久了。”她的声音黏糊柔软,语调里透着几分嗔怨。
徐渺抱着剑靠在门边,脸上笑意温软:“你怎么爬上去的?喝醉了还下得来吗?”
闻梨醉眼迷离,歪着脑袋瞧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一脸困惑道:“怎么左边有个你,右边还有个你?”
徐渺见她醉得厉害,无奈笑了笑,本想跃上柴堆扶她下来,没等他靠近,却见闻梨忽而起身,竟直接跳下柴堆,朝自己扑来。
徐渺只好改变落脚点,一把将人抱进怀里,平稳落地后,他欲松手放她下来,可她却紧紧搂紧他的肩膀不放。
望着心安理得趴在自己怀里的某人,徐渺拿她没辙,只好抱着她朝外边走去,“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睡觉。”
闻梨虽闭着眼,神智尚有几分清醒,她现在懂了,难怪厉姑娘要借着酒劲去找江亦,原来酒壮怂人胆这句话是真的,唯有喝醉,她才敢赖在徐渺肩上,装作糊涂,说些平常不敢说的话。
“你那天曾说,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渺脚步微顿,犹豫了一会儿,选择避而不答:“你认为是什么意思?”
闻梨毫无防备道:“你是不是对我有所图谋?”
溶溶月光照在少年僵硬的脊背上,他的乌睫颤了颤,垂眸观察怀中人的反应,提着油灯的手指攥得发白。
他稳住心神,若无其事开口:“何来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