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袍道士叹声气,瞧了瞧身旁专心啃地瓜的小道童,“自然是担心的,要不然也不会趁夜赶路。”
夜色已深,蓝袍道士带着小道童睡在墙角,厉欢颜在闻梨身边铺了褥子躺下,徐渺一人靠坐在柱子边,闭眼休息。
众人刚歇下没多久,门外又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闻梨睁眼,恰好一道长发鬼影忽然从窗边闪过,吓得她头皮发麻,扑进厉欢颜怀里。
“有鬼呀!”闻梨自从被关进冷宫,便得了怕鬼的心病,黑夜中每一处细微的变化,都会被她想象成可怖的怪物,尤其今日才听说了闹鬼的故事。
厉欢颜虽嘴上说着不怕,真遇上怪事,顿觉毛骨悚然,与闻梨抱作一团,口中默念:“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相较之下,徐渺的反应倒是极为镇定,回头看了眼二人,便拎着剑去追鬼影。
蓝袍道士当即抱着小道童,靠来闻梨与厉欢颜身旁,从怀里掏出符纸:“二位姑娘莫慌,我这里有上等辟邪咒符,可驱邪除祟,保佑平安。”
厉欢颜颤抖着手来拿:“多谢道长。”
蓝袍道士却将手腕一转,笑嘻嘻道:“三两银子一张,二位想要几张?”
闻梨彷佛那溺水之人抓到了浮木,刚想说‘三张’。
厉欢颜:“……”此刻对鬼的恐惧,已经超过对这道士趁火打劫的无耻行径的愤怒,一拳打了过去。
蓝袍道士吃痛叫出声,要不是躲得快,恐要再挨上一拳,凑对整齐的熊猫眼,他四处躲避,她奋起直追,丝毫没察觉到屋内多了两个人。
徐渺没追上可疑的黑影,折身回来,正见蓝袍道士鼻青脸肿夺门而出,躲在徐渺后身大喊:“少侠救命!”
徐渺拦住二人:“怎么回事?”
厉欢颜气道:“这道士一张符咒居然卖三两银子,刚才好心让他们进来躲雨,竟敢趁火打劫。”
蓝袍道士辩驳:“冤枉啊,我又没有强买强卖,嫌贵还可以讲讲价嘛。”
徐渺颇感无奈,抬腿往庙里走,却见火堆旁空空如也,他顿住脚步,急切环视整间庙堂,不见闻梨身影。
“她人呢?”
厉欢颜目瞪口呆,刚才闻梨明明就待在火边,怎么眨眼功夫就不见了?没瞧见她出去啊。
蓝袍道士满脸慌张:“我妹妹也不见了!”
徐渺攥紧剑柄,往残破的佛像后走去,果然见墙上有个洞,洞口大小足以容成年男子钻过,他此时方才明白,原来刚才那是调虎离山之计。
*
闻梨被人扛在肩头,还蒙住了眼,看不清自己被何人捆着,也不知将会被掳向何地。
首先浮在她脑海的念头,是谢陵追来了,很快又觉得不对,倘若真是谢陵,为何要连那小道童一起绑走?
“呜呜呜,你们放我下来!”小道童挣扎一路,嗓子喊哑了,力气也耗尽了,最后只呜呜地哭着。
当遮眼的黑布被人拿掉时,闻梨这才看清绑架自己的人是两个粗衣男子,皮肤黝黑,手掌糙砺,像是常年在田间劳作的农户。
环顾四周,朱梁漆柱,堂屋高阔,正中央摆满阴森森的灵牌,瞧着像是间祠堂。
庄稼汉放下对自己又踢又咬的小道童,埋怨道:“干嘛叫俺把这孩子也捆来?”
另一人道:“他看见我们的脸,不绑等着他带人来找麻烦?”
“现在怎么办?照旧把他扔河里淹死?”
“先锁在这里,等族长发落。”
庄稼汉转头看向一声不吭的闻梨,目露精光,想伸手摸一摸她那白净细嫩的面皮,被另一个人拦下,提醒道:
“安分点!别忘了自己的身份,这等货色肯定是要献到县爷府上的,万一让县老爷知道被你轻薄过,不砍了你的手脚才怪!”
庄稼汉只能悻悻作罢,再次确认绳子是否捆紧,心不甘情不愿锁门走了。
四周刹时陷入沉寂,天边已亮起一道曙光,透过窗户照进祠堂,映在小道童凄然的小脸上,闻梨见了,有些于心不忍,小道童毕竟是因为她的缘故才被绑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
许是这阴沉沉的祠堂太过吓人,在听到身旁传来的轻柔嗓音时,小道童惊怕惶恐的心情稍稍有所缓解,弱弱吐出几个字。
“我叫小婉。”
闻梨微愣,继续问小道童名字怎么写,在得到答案后,闻梨面露一丝诧异:“原来你是个女孩,你的双亲可还在?”
小道童摇摇头:“我是遗腹子,我刚出生那晚,娘也死了,只有一个哥哥相依为命,为了不拖哥哥后腿,平常都要扮成男孩。姐姐你呢?你家里人会来救你吗?”
闻梨沉默片刻,笑道:“我没有家人,不过我有两个好友,武艺超绝,肯定会来救我们,在此之前,我们先试着解开绳子,想办法给他们传个消息。”
小道童眼中燃起希望:“好!”
*
“我们直接去村子里要人!不给就屠村,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人,杀了也干净。”
“姑奶奶,能不能动动脑子,没等我们杀进村门口,人就被转移了,万一打草惊蛇,激怒对面,杀人泄愤怎么办?”
厉欢颜与蓝袍道士谁也说服不料谁,僵持之际,二人齐齐看向双手环胸,倚靠在门边沉默不语的徐渺。
“徐护卫,你一点也不担心阿梨吗?”
“少侠倒是拿个主意呀!”
徐渺神情冷郁,恍若未闻,只扔下一句话,说要出去一趟,让二人暂且在这里等他,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晨雾之中。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动用暗中跟随的部下,自离开白云城后,高鹤陆续调来北齐的暗卫,一路随行着他,不到万不得已,便不会出手。
这次少不了要与本地官府打交道,一旦被京都那人察觉,那么自己的身份便会曝光在那人眼皮子底下,犹豫了一阵,徐渺放飞手中的信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