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对不起,我应该多体谅你的。”小婉鼓足勇气道歉。
段别尘会心一笑:“我们小婉真是长大了,今晚带你去吃大肘子怎么样?”
二人相携走过街角,拐进破旧的小巷,随着一道冷光闪过,两人的笑声戛然而止,有温热的东西四处溅射,流淌,最后干涸,昏黄的灯光自二楼窗间照出,在墙面投下一大一小的紧紧依偎着的两道身影,一动不动,了无声息。
紧接着,高鹤与冯胜从暗巷里走出,高鹤擦去剑刃上的血迹,面无表情道:“你留下处理痕迹,我去给少主送信。”
第二天夜里,坐在火堆边烤火的徐渺收到了高鹤的回信,他神色如常将纸团扔进火里,烧了,侧头看一眼枕在他胳膊上、睡得正熟的闻梨,他伸出手,替她掩了掩身上披着的大氅。
*
经过一个月的风雨兼程,二人赶在大雪封山前抵达了桃源村。
眼前的桃源村,与闻梨想象得不太一样,俨然是一座繁华热闹的小城镇,街道整齐,商铺繁多,有山、有河,还有个不大不小的港口,听当地人说,港口对面原本是北齐的国境,前两年被晋军攻了下来。
但桃源村确实与别的城镇不同,没有士兵巡守,没有等级森严的街区划分,甚至连城墙都没有,房屋与田地交错,这里的人大多闲云野鹤,悠哉游哉过自己的日子。
从见到桃源村的第一眼,闻梨就喜欢上了这里,她能有间属于自己的小院子,在院墙边种点花花草草,她想学酿酒,还想从医,治病救人,认识各种各样的草药,想学着做出美味的饭菜,她可以把自己养得好好的。
闻梨悄悄瞥了眼身旁的徐渺,心想到,如果他愿意留下,那就更好了。
不料对方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侧头询问:“怎么了?不喜欢这里?”
“喜欢,当然喜欢。”闻梨欲言又止,“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徐渺淡淡哦了一声:“不需要我了,想赶我走?”
闻梨紧张解释道:“怎么会赶你走呢?是你说等到了桃源村,就要跟我分开的。”她的语气里带着点怨念。
徐渺弯唇笑道:“不捉弄你了,我还不走,留你一人我不放心,至少等你安定下来再说。”
听他这么说,闻梨顿觉心情好了不少,“那明天就陪我去买宅子吧!”
她在心中打定主意,接下来的这段日子,会尽力一试,让徐渺改变离开的想法。
隔天,两人去了牙行,闻梨挑中一间环山靠水的小院,价格虽有些贵,但胜在清幽干净,视野开阔,两边的邻居离得又远,后院还送了两亩良田,闻梨咬咬牙,付了房钱。
人牙子得了钱,殷勤贺道:“恭喜公子夫人得此良宅,二位如此年轻,想必刚成婚不久吧?倘若日后生了娃娃,宅子不够住,可继续找小的买!”
“我们不是夫妻。”
闻梨先瞧了一眼神色从容的徐渺,然后在人牙子震惊迟疑的目光中,继续道:“我是个寡妇,他只是我的护卫,还请你出去莫要乱传。”
人牙子这才反应过来,尴尬笑道:“原来如此,我见二位郎才女貌,如此登对,还以为……是我会错意了。”
待把人牙子送出门,闻梨终于有空在新宅子里四处转悠。
徐渺跟在她身后,好奇问道:“你刚刚为何要给自己编个寡妇的身份?”
“这不好吗?”闻梨顿住脚步,“未婚男女不清不楚住在一起,未免太惹人注意了些,倘若以夫妻相称,等你走了,我很难对旁人解释缘由,寡妇的身份正好,何况日后,我还想招个结实、能干活、心善的上门夫婿。”
徐渺微微有些错愕:“你想招上门夫婿?”
闻梨回眸一笑:“是有这个打算,不过我刚来此地,人生地不熟,不太好找,到那时还请阿渺替我把把关。”说罢,便继续逛宅子去了。
徐渺愣在原地,陷入沉思。
刚搬进新宅的第三天,冬雪纷纷而至,听商队的人说,今年的初雪格外大,桃源村又靠近北边,好些通往这里的路都被山雪封住,江河也被冰冻,桃源村将与世隔绝三个月。
由于天气较冷,修缮房屋的事宜被闻梨推至年后,只简单打扫了一遍,添置了些生活用品和冬衣,便算正式安定下来。
起初的日子,闻梨几乎不怎么出门,整日无所事事,唯一的乐趣就是在檐下喝茶赏雪吃锅子,有时候起得早,还能一睹少年练剑的俊逸身姿。
偶尔心血来潮,她会请教徐渺如何做饭,本来她的注意力是在食材上的,不知为何,最终都会落到少年的手上,侧脸上,还有他温柔的语调上,导致她学了半月,从锅里盛出来的菜,不是烧焦的,就是盐放多的,实在难以入口。
想要将少年绑在自己身边的私心愈演愈烈。
这样的日子清闲自在,一晃过了三个月,年关将至,家家户户忙着换门神,钉桃符,整座小镇街头巷尾,洋溢在喜庆的氛围中。
除夕那夜,徐渺多做了几个菜,还温了酒,二人对坐桌前,欢欢喜喜度过了在桃源村的第一个新年。
放烟花守岁时,闻梨神秘地从袖口掏出早已备下的新年礼物,塞给徐渺就跑,“这个送给你。”
闻梨一口气跑到柱子后,探出脑袋偷看,发现徐渺盯着手中玉佩望了许久,心想他应该是喜欢这个礼物的,紧接着她还看到,少年视若珍宝地将她送的礼物揣进怀里,妥帖放好。
昏昏庭灯下,她瞧见少年微微扬起的唇角。
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一朵朵绽放,她抬头许愿,望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