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拼命地去拔,门闩稍稍松动一点,可身后那人已经追上,一把捂住她的口鼻,将她拖进屋子里,绑住手腕,扔到了榻上。
“夫人跑什么呢?”许清摘下蒙脸的黑布,往日那副翩翩君子作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闻梨从未见过的凶恶与贪婪。
闻梨冷静下来:“你想要什么?钱还是我的命?”
许清凑近闻梨,抬起她的下颚,直勾勾盯着她莹洁如玉的脸,“如果说我都要呢?夫人给不给?”
闻梨嫌恶道:“真贪心,就不怕我的护卫揍你?”
“他今天不在对吧?等我跟夫人生米煮成熟饭,夫人会知道我的好,就舍不得揍我了。”许清说罢,点燃房中所有的烛灯,在桌上摊开纸笔,再次看向闻梨:“以夫人的姿色,裸画定能卖个好价钱。”
“无耻。”闻梨别过脸骂了一句,手悄悄伸进枕头底下,摸到了一根簪子。
许清走来床边,想脱闻梨的衣裳,被闻梨躲开,许清见她不从,便从怀里掏出迷药,威胁道:“既然夫人不配合,那就别怪我动粗了。”
“你绑着我,要我怎么配合你?”闻梨冷冷看着他。
许清眼前一亮:“这么说夫人是肯了?”
“肯不肯有什么用?我一介弱女子,哪里逃得出你的手心,还不如少受点罪,帮我解开好吗?你要是用强的,等我护卫回来,肯定要揍你。”
许清半信半疑:“当真?其实我也挺喜欢夫人的,你若愿意跟我好一场,我发誓,往后不再找别人。”
在许清解开绳子的刹那间,闻梨摸出袖中的金簪,狠狠戳向许清的眼睛,许清毕竟是个文人,面对偷袭反应慢半拍,他大吼一声,脸上登时鲜血淋漓。
闻梨趁此机会跑出门外。
许清面目狰狞从床上爬起来,“我要杀了你!”
闻梨一口气跑出屋子,外边仍下着雨,雨幕深沉,她竟然有种茫然感,不知该跑往哪个方向。
就算今夜逃掉了,明天后天,此后的每一天,许清有可能再次翻进她的院墙,与其惶惶度日,倒不如铲草除根,杀掉许清。
闻梨攥紧手中的金簪,迟缓回头,身体止不住地发抖,第一次杀人时的场景在脑海浮现,雨滴顺着她的眼皮流过,目光所及,周遭的一切变得可怖,扭曲,多么似曾相识的一幕,邑王就是这样死在她手下,眼前好像有无数的恶鬼在叫嚣,她感到头疼欲裂。
在闻梨几乎崩溃之际,一道清朗的喊声将她从地狱的边缘拉回,再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落进某个温暖的怀抱,鼻尖萦绕的淡淡幽兰香,让她紧绷的思绪放松下来。
她愣愣抬头,恍惚看着眼前人,“阿渺?”
徐渺将她拥进怀里,温声安慰:“别怕,是我。”
“你去哪里了?我还以为你走了。”闻梨呜呜哭着,“你要是再不来,我就又要杀人了,我不想杀人,他们死了做鬼,梦里还要来缠着我。”
徐渺轻轻拍着她的背:“对不起,是我的疏忽,以后不会了,不想杀人,那我来替你杀。”
“别让他死在这里,这是我们的家。”
“好。”
徐渺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金簪,朝夜色里打了手势,很快有人从房檐跳下,将四处躲窜的许清打晕,扛出了小院,不知去向。
随后他又将精神恍惚的闻梨送回屋子,替她整理好凌乱的房间,擦干她的湿发,安抚她歇下,这才退出房门,去给她烧洗澡水。
木柴在灶膛内劈里啪啦燃烧着,徐渺就坐在小板凳上劈柴,火光映照在他清隽的脸廓上,半明半暗,晦暗不清,偶尔抬头时,才能窥见几分他那双乌眸里凝聚的幽深寒意。
手里的砍柴刀也比平日更狠更快。
“少主,人已经弄死了,死得很痛苦,尸首也扔到了乱葬岗喂狗,那些官府的案宗该怎么处理?”
实际上前几天,徐渺就已派人去许清的老家调查其过往,许清在原籍犯下多起命案,受害者皆为寡妇,因为官府的人无法踏足桃源村,才教许清躲过追捕。
手下人还从官府里偷出许清的案宗,但在回来的途中被官府盯上,徐渺不得不离开一天一夜,去接应手下,没想到闻梨这边会出事。
他无法想象,倘若自己来晚了,会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已经结束了,都烧掉吧,别让她知道。”
这一夜,闻梨睡得很沉,翌日醒来,外边的雨已经停住,日光照进窗户,屋子里暖融融的,隐约弥漫着令人神安的清香,一切平静如常,彷佛昨夜只是做了个噩梦。
院中不时传来少年练剑的声响,闻梨赶忙掀被下床,推开窗,果然看到少年行云流水的身姿,似乎是感应到她的目光,少年停住,回眸望来,他脸上温澈如玉的笑容,令闻梨感到一阵心安。
两人静静对望,什么话都没说,也不必说。
早饭照常是徐渺准备的,是一碗简单的清水挂面,面上撒了葱花点缀,碗底藏着两枚煎得很漂亮的荷包蛋,闻梨胃口大开,头一回连汤都喝完了。
徐渺笑着问她要不要再煮一碗。
闻梨摇头,视线紧紧黏在少年身上,看着他洗碗擦桌,明明是和平常一样的动作,闻梨却从中瞧出几分不对劲,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闻梨有种预感,少年藏着很深的心事,这半年多来,她很少主动问起关于他的事,也许就快到爆发的时刻。
晚饭过后,两人都没有起身收拾碗筷,坐在院中,静静望着日头一点点往下沉,直至夜幕升起,徐渺侧过头来,乌黑的眸子亮亮的,却深不见底。
“今晚我就要走了。”他的语调温柔如常,藏着几分难以言明的消沉情绪。
闻梨深深吐了口气,盯着他的脸问:“那你还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