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儿知晓了。”
良久,谢宗长叹一声:“北疆传来线报,废太子逃到了北齐,随时有可能联络京中旧部起势,心思多放在朝堂上才是正事。去领罚吧,今日你手下这些人,也要一起受罚,商先生除外。”
谢陵应了声:“是。”
临走前,谢宗似乎想起了什么事:“对了,你婶婶和阿瑶上月刚进京,你阿瑶妹妹吵着要见你,明日若有空,去侯府瞧瞧她们。”
谢侯走后,陆回骂骂咧咧起身:“怎的我们做什么事,谢侯爷都知道?难不成有人告密?还有军师方才为何拦着我给王爷求情?”
商晏淡淡解释道:“谢侯爷已对我们不满,贸然求情,恐会给王爷添麻烦。”
陆回冷哼:“商先生是怕惹祸上身吧?”
谢陵冷冷瞥了陆回一眼,“不可对军师无礼。”
陆回不情不愿,极敷衍地说了声:“得罪了。”
“无妨。”商晏并未放在心上。
夜里,谢陵受过鞭刑后,歇在了书房。
*
谢陵没来的这几日,闻梨身心都轻松了不少,不用应付他的索要,也不必为了躲他而躺在床上装病。
夏日闷热,唯有窗边凉快些,闻梨一坐便是整日,她什么也不干,什么都不想,只是盯着天空发愣,偶尔飞过去一只鸟,她的眼眸才有些许亮光。
殷三娘每次来送饭,会陪着她在窗边说话,闻梨知道三娘是好心,只不过三娘所言句句不离谢陵,句句不离临王府,时间久了,闻梨愈发沉默,也日渐消瘦。
殷三娘瞧着也心疼,起身道:“公主且宽心些,改日遇到王爷,我再问一问让公主出府散心的事情。”
闻梨恍若未闻,目光始终落在窗外,心中并不对三娘的话抱有希望,谢陵那厮本就看她看得紧,怎会轻易同意她出府?
这天夜里,闻梨的小日子提前而至,许是服了避子汤的缘故,这次的疼痛比往常强烈很多,大热的天,她却手脚发凉,浑身疼得打颤,给自己捂出一身汗,又湿又热,闷了一夜,发起了高烧。
迷迷糊糊间,有双略带凉意的手抚在她额间,不知是梦还是幻境,她彷佛瞧见自己躺在寿阳村药庐的篱笆院里,阿渺就坐在树下给她熬汤药。
“不烫,可以喝了。”少年双眸亮极了,唇畔永远噙着抹淡淡的笑意。
闻梨心里又委屈又难过,揪紧少年的袖子,想问他这一年来有多少时刻都在做戏,她愤恨,郁结,不甘心,想问他为何不直接抓走她,偏要给她织这样一张情网,看着她一点点沉沦,再亲手把她推回火坑。
可嗓子哑了,纵有千万言语她喊不出来,又气又急,只能攥紧他的袖子,彷佛要攥个洞出来。
谢陵正抱着怀中人,刚伸手接过殷三娘递来的汤药,也不知这怀中人哪来的力气,攥紧他的袖子不放,还险些打翻了药碗。
望着她惨白的脸,谢陵只想快点把药喂下去,岂料怀中人不肯张嘴,好不容易喂点药,还被她悉数吐了出来。
“阿渺。”
谢陵喂药的手一顿,脸都气白了,眼底燃起怒火,没想到闻梨连做梦都在喊那小子的名字,当真就这么放不下?早知如此,他就该一剑杀了那小子,省得她日思夜想,梦里还念着。
谢陵神情阴郁,捏住闻梨的下巴,想把剩下的汤药全灌进去,却呛得闻梨直咳嗽,一个字都喊不出。
“哎呦,王爷,不能这么喂,会呛死人的。”殷三娘在旁边看得干着急。
谢陵克制住心头的怒意,自己喝了口药,喂进闻梨嘴里,彻底堵住她想说的每一个字。
不知过了多久,腹痛逐渐缓解,闻梨感到有一只温热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腹部轻轻按摩,她睁眼发现自己正躺在谢陵怀里,他闭着眼,眉头紧蹙,脸上有些许疲惫。
外间天色已黑,雷雨阵阵,屋内的烛火摇曳,柔软的光线在纱帐外静静流淌。
闻梨想从谢陵怀里抽身而出,刚动一下,便被他摁回原位。
“老实点,病刚好就要一脚踹开本王吗?”
闻梨不动了,也不说话,开始扮演起无知无觉的木头。
谢陵主动松开她,起身倒了杯水,喂到闻梨嘴边,闻梨虽然很渴,但不想喝他递来的水,于是仍闭着眼,不为所动。
谢陵冷笑:“不愿意喝?那本王就用喂药的法子喂你,嘴对嘴如何?”
闻梨惊慌睁眼,自己接过茶杯,乖乖喝下,酸涩的嗓子顿时好受了许多。
谢陵侧身躺下,大手一挥将人捞进自己怀中,稳稳抱着,隔了良久,他轻声开口,声音如山涧寒泉,有点冷,却也有几分清透:“你还是放不下他?”
闻梨没回答,谢陵也再没说话,时间过去了很久,久到闻梨以为谢陵已经睡着了,她悄悄翻了个身,背后忽而传来谢陵低沉的嗓音。
“你好好吃饭,好好养身体,倘若一年后,你还是没法接受我,那我给你自由。”
“当真?”闻梨简直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强扭的瓜不甜,本王不想眼睁睁看着卿卿玉殒香消。”他的语气有些低落。
闻梨仔细想了想,暂且信谢陵一次也无妨,好歹有了活下去的盼头,要是一年后他不放人,那他在她这里,便永远没得信誉可言了。
“希望王爷别再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