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何军医一阵默然,陆回噗嗤笑出声,连向来不苟言笑的风浅,也在此刻投来异样的目光。
何军师解释道:“确实有一味药引,但不是人心,是熊胆,用熊胆熬出的药,色浓味腥。”
“不是人心?”闻梨困惑,“昨晚我亲眼瞧见临王捧着人心啃食,脚边还躺着个受害人。”
陆回抑制不住地哈哈大笑:“那是我在吃桃,地上的受害人是萧大郎的弟弟二郎,那小子熬不住夜,躺着补觉呢。”
闻梨有些心虚,脸颊在发烫,“可从药堂抬出去的尸首又是怎么回事?还有风浅绑走的小孩。”
陆回:“因为药堂地下有个地牢,那些尸首,都是闯进府的刺客,想要杀王爷的,扛不住酷刑死了。”
一旁的风浅也解释道:“二小姐是王爷的堂妹,王爷吩咐过,不让二小姐唐突公主。”
听到此,闻梨已有些坐不住了,满脸臊红,起身要走:“原是我误会了,你们继续,我不打扰了。”
屏风后传来一道轻咳。
陆回心领神会,挡住闻梨去路:“公主别着急走,王爷说想喝您亲手熬的药,公主这边请。”
满屋子人的视线皆落在闻梨身上,纵使心中不愿,闻梨还是跟着陆回步入侧堂,来到炉火边,拿起药罐,一时不知该如何下手,熬药可不比做饭,稍错一步,药效有可能会大变。
小药童很有眼力见地跑来帮忙烧火,何军医也把药材都拿了过来,一步步指导闻梨该怎么做。
此时侧堂只剩下三人。
渐渐地,闻梨变得心平气和,把熬药当作一次练习,她这才发现,尽管看过不少医书,但自己对草药的药性仍是一知半解,每往里添一种药材,都会问上几句。
何军医耐心讲解:“此药材性烈,若非迫不得已,绝不能与苍术一起用,时间久了,会短命。”
闻梨手一抖,没记错的话,刚才已经放过二钱苍术,何军医却把此药递给她,莫非是考验?她疑惑抬头,想从何军医脸上寻求答案,岂料何军医点点头道:“放吧。”
闻梨依言放入最后一味药材,过了一会儿,她才问道:“这药不是治一般的头疾?他为何要用如此伤身的药?”
何军医在整理自己的药材,“王爷没跟你提过?”
“没有。”
陆回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抱手靠在边门,抢话道:“其实王爷得的不是头疾,是心疾,这些年若非靠着此药压制,恐怕人已经彻底疯了。”
“为什么?”闻梨不自觉脱口而出,很快便后悔了,这么隐秘的事情,谢陵恐怕不希望别人知道。
陆回却不打算瞒她:“那年我们接连攻破齐国两座城池,两城百姓誓死不降,王爷的意思是,增派官员和军队镇守治理,但谢侯爷认为,那个地方易攻难守,不想浪费兵力,于是给王爷下令,十日内,杀尽城里百姓,掠夺粮食和财物,退回晋朝境内。”
闻梨怔怔望着陆回:“后来呢?”
陆回叹道:“惨烈至极,那是王爷第一次忤逆谢侯爷,很快王爷便被撤了军印,不仅如此,屠城那几日,谢侯爷还命人将王爷绑在城楼,要他亲眼看着那些百姓咽气,从那之后,王爷便有了头疾,发作起来敌友不分,连我都被他打伤好几次。”
闻梨不知该说什么,那位谢侯爷派人灌她药的情形犹在昨日,虽说她心里也不想生下谢陵的孩子,可自愿喝与被灌药是两码事,倘若谢侯爷再心狠手辣些,灌她毒药,神仙也难救她性命。
见闻梨一言不发,陆回立马道:“公主不必紧张,只要每月按时服药,王爷不会发疯,就是别再受什么刺激就好,其实王爷的心疾,也和公主有点关系,严格意义上来说,是跟虞妃有关。”
闻梨头一回愿意主动面对过去:“她对谢家做了什么?”
陆回:“具体事情我不太清楚,不过王爷曾眼睁睁看着亲人惨死在自己面前,心中一直没能释怀,所以才会在屠城时受那么大刺激。”
一个时辰后,汤药熬好了,谢陵尚未从地牢中出来,派人来传话,说一会儿回去喝,闻梨只好先将汤药带回主院。
午间,闻梨瞧见殷三娘领着人端来多一倍的饭菜,便知谢陵今日应该要过来用饭,谢陵平日很忙,只有晚上会过来,突然要跟他一起用饭,闻梨还有些不适应。
没等多久,谢陵掀帘而进,一眼扫见拘谨坐在饭桌前的闻梨,他快步走去,在她对面坐下。
“动筷吧,可要人替你布菜?”
闻梨摇头,拿起筷子,望着一桌精致的饭菜,却没什么胃口,随便夹了点清菜,静静吃着。
谢陵用饭时向来不喜说话,如今瞧着闻梨食欲不振,不自觉开口:“你若觉得饭菜不好吃,明日多招几个厨子来,宫里的、酒楼的,想要哪种?”
“不必了,我向来只吃这么多。”
隔了一会儿,谢陵漫不经心说道:“我查过宫里的记册,下月初十是你的生辰,想要什么心愿?”
闻梨恍惚了一瞬,她已许多年没过生辰,久到自己都忘了是哪一天,乍然听谢陵提起,心头掠过一丝酸涩,没人期待的降生,没必要特意过这个日子。
见她沉默不语,谢陵又补了一句:“想要出府游玩也可以。”
闻梨惊讶抬眸:“真的可以出府?”
谢陵:“嗯,前提是你要养好身子,军医说你能出府才行。”
闻梨夹起一块肉,到了嘴边,临时加了个条件:“那你不许跟着我。”
谢陵眉头舒展,唇畔牵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跟。”
吃完饭,闻梨想起自己早上熬的汤药,揭开盖子,药有点凉了,还是一样的腥味冲鼻,一想到谢陵要喝这么难喝的药,闻梨有些幸灾乐祸,守在旁边等着看他痛苦的表情。
在看到汤药的那刻,谢陵的脸色果然一变,拧紧眉别过脸去,似乎连看都不想看一眼,“今天就算了,不想喝。 ”
闻梨将碗推得更近了些:“不行,陆回说你不喝药的话,会发疯打人的。”
谢陵:“……”憋着气一口喝完,血腥味他闻惯了,不觉得有什么,就是这药甚苦,他不喜欢吃苦的东西。
苦头吃完了,他现在想尝尝甜梨的味道。
丝毫不察危险降临的闻梨,还在暗搓搓想着,下次煎药要如何把药再弄得苦一点,忽地背上覆来坚硬的胸膛,脚下一空,她被谢陵抱进净室。
“青天白日,你要做什么!”闻梨试图唤醒谢陵的羞耻心,却发现门被人从外边关上,就是喊破天也没用。
窗外桂花枝头落来两只鸟雀,缱绻缠绵,偷得一日浮闲,室内水汽氤氲,温香软玉在怀,情至深处,谢陵难以自抑:“卿卿试着爱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