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里大多是无法跟家人团聚的客人,有游学的举子,有做生意的客商,也有粗犷豪迈的江湖人,杂七杂八聚在一起,讲着来自天南地北的趣事。
闻梨坐在不显眼的角落,一边喝茶,一边听着芸芸众生的故事。
忽听得砰的一声响,靠门的木桌被一个闯进门的姑娘一剑劈成两半,那姑娘追着个面具黑衣男子狂砍,隔壁桌的萧大郎立刻起身,护在闻梨身边。
“有人闹事,公主请速速离开这里,那边有后门。”萧大郎指道。
闻梨匆忙起身,回头看了眼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登时愣在原地,认出其中一人是厉欢颜,闻梨朝萧大郎道:“劳烦萧将军去帮帮那位姑娘。”
萧大郎果断拒绝:“保护公主是臣的职责。”
闻梨撸起袖子:“好,你不去我去。”
萧大郎哪敢让公主过去打架,立马改变主意,让手下寸步不离守在公主身边,而他自己拎着刀,加入战局,很快将那名四处逃窜的面具男子困在墙角,无路可逃。
厉欢颜朝萧大郎道了声谢,正要拿出绳子绑了面具男子,岂料那人还藏有后招,地面瞬间腾起一阵呛人的烟雾,烟散后,面具男子不知所踪。
厉欢颜咬牙切齿:“可恶,又让他逃走了!”
“阿颜!”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厉欢颜诧异回头,瞧见闻梨的刹那间,眼神徒然亮起,重逢的喜悦在她脸上显现,但这股喜悦里还夹杂着点悲愁和心酸。
“阿梨,你怎会在这里?”厉欢颜眼圈通红,激动地握住闻梨的手,“此处不便说话,你随我去个地方,我们好好叙一叙。”
“我走不开。”闻梨回头看了眼萧大郎,随后向店老板要了楼上雅间。
厉欢颜:“也好,楼上说。”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窗外传来劈里啪啦的炮竹声响,街头巷尾人流如织,萧鼓沸腾,百姓们簇拥着前往御街观花灯,热闹非凡。
屋内没有点灯,五光十色的烟花透过窗,无力地照在闻梨惨白的脸上,她紧绷着身子,止不住发抖的手紧紧攥着一封褶皱的信,缓了好一半晌,她嘴皮哆嗦着,还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小婉和段道长,他们……怎么……”那个死字,她咬得很轻,显然无法接受这个噩耗。
厉欢颜沉声道:“收到段道长的信,我立刻赶回月华山庄,想带着人去桃源村找你们,但大雪封山,暂时进不去,我担心暗夜阁的杀手会再找段道长的麻烦,便打算先去跟他们汇合,却不料……我最后在乱葬岗找到他们的尸首。”
“我想给他们报仇,一直在找面具人的下落,我也曾派人去桃源村找过你们,但是一无所获,我以为连你们也……”厉欢颜哽咽住了。
一旁炭盆烧得正旺,闻梨却冷得浑身发颤,眼眶里的泪水好似决堤般涌出,她从椅子上跌跪在地,双手无力地捶打着地面,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黑,气急攻心吐了口血。
厉欢颜忙过来扶她,也因伤心扑坐在地,抱着闻梨一起哭,信誓旦旦又说了一遍:“我一定会为他们报仇的。”
闻梨一边流泪,一边摇头,嗓子几乎失声,她拼命地指向自己,眼里彷佛再说:是我害死了他们,是我。
“阿梨,你别这样想,我们要抓到真正的凶手,不该自怨自艾,我还要去追那面具人,你留在这里,等我报仇雪恨了再来找你。”
厉欢颜起身要走,却被闻梨紧紧抓住衣角,她的唇角在渗血,“别、别走,我知道谁是真正的凶手,我想……亲手为他们报仇。”
从宫宴出来,谢陵特意先回了趟王府,洗去身上的酒气,换了套干净舒爽的衣袍,才乘着马车来接闻梨。
茶楼外,萧大郎将白天的事一字不漏报给谢陵,“公主与那女子已经在房里待了两个时辰。”
谢陵不紧不慢喝口醒酒茶,“不急,再等等,让醉香居的人晚一点上菜。”
今夜无月,冷风吹动车帘,隐约透进来一丝凉意,谢陵想到闻梨那弱不禁风的身子,派人送来炭盆,汤婆子和暖和的披风,车窗外,人群熙熙攘攘,一会儿吃完饭,他要带她去最高的城楼上,眺望城里的万家灯火。
过了很久,谢陵要等的人终于来了,从车帘掀开的那刻,他的眼里心里唯有一个她,他迫不及待牵住她柔软冰凉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搓了搓,“怎的这般凉?可是冻到了?”
闻梨没回应。
谢陵已经习惯她不回他的话,径自将人拉进自己怀里抱着,又把她的双手放在心口处捂着:“饿不饿?等会儿想吃什么?”
闻梨浑身在发颤。
下一瞬,谢陵脸上血色尽失,难以置信看向刺在自己胸口的匕首,他冷吸一口气,乌沉沉的眼眸深不见底,面上神情像是在怒,又像是在冷笑:“想不到卿卿竟恨我到如此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