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机会把毒药下在他杯中,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闻梨看着被推至自己面前的药包,目光仍落在那双曾经她认为漂亮无瑕的手上,现在只觉得厌恶,过往的一幕幕烟消云散,她已失望至极,心寒彻骨。
“还想再利用我一次吗?”
徐渺沉默住了,幽深的眸底涌动着难以辨别的情绪,想矢口否认,却心知肚明无论自己说什么,也不会改变她的看法。
“可是我悔啊,那天我不该救你,不该与你相识,不该喜欢你。”闻梨攥紧袖中的匕首,缓缓起身:“你不该拿无辜者的血去铺自己的路,你与那些你所憎恶的人,有何分别?”
闻梨飞快从袖中拔出刀,想为枉死的好友报仇,但徐渺毕竟是习武之人,反应更快,轻而易举夺走闻梨手中的匕首,还将她扣在怀中。
徐渺眼眶通红,面含愧疚:“阿梨抱歉,我真不想走到这步。”
与此同时,房门被人一脚踹开,谢陵阴沉着脸,剑尖直指徐渺,恶狠狠道:“放开她。”
徐渺胁着闻梨靠近窗边,见楼下没有埋伏,便松开闻梨,毫不犹豫跳窗而去。
谢陵气冲冲走过来:“你也太笨了,以为谁都像我一样站着给你杀,还是你压根就没想着要杀他?杀我的时候还知道藏到跟前再拔刀,在他面前,倒是早早露了手脚。”
闻梨有气无力坐下:“你好吵啊,你要气不过,也捅我一刀算了。”
谢陵走近问她:“如何,可对他死心了?”
闻梨闭上眼:“我累了。”
*
经过两个月的修养,谢陵的伤势逐渐好转,起初闻梨担心谢陵反悔,直至离京的日子敲定,闻梨终于心定,每日往返药堂愈发勤快,亲自守着熬药,然后盯着谢陵喝下去,一口不许他剩。
虽然谢陵十分不喜喝药,奈何汤药都是闻梨亲手送来的,每次对上她那双略含期许的眼眸,他瞧得出来,她迫不及待想离开京城,便只能闷头喝下。
还好喝完,他能从她那里讨点甜头,要不然这日子过得实在清苦。
这几日,谢陵陆续安排了离京后的事宜,现在他身边能用之人就风浅和萧大郎,他已派风浅提前去月华城置办宅子,过完这个春天,便可出发。
书房内,谢陵交代完萧大郎最后的安排,刚坐下喝口茶,门外传来一道清脆稚嫩的女声,随后谢知瑶从门里蹦进来,飞快跑到谢陵身旁,笑盈盈望着他,问:
“哥哥,你的伤好些了没?”
谢陵笑得宠溺:“从哪里冒出来的泥猴?”
谢知瑶嘿嘿一笑,遮住自己袖口的泥点:“我刚刚去爬树了,树上有鸟窝,窝里有好几只幼鸟,我本来想拿一只给哥哥解闷,但娘亲说不能碰,被人碰过幼鸟,大鸟就不要它们了。”
谢知瑶话音未落,门外缓缓走来一个气质温婉娴静的妇人。
谢陵见状,立刻起身,恭敬唤了声:“婶母。”
侯夫人轻挽云鬓,容貌昳丽,尽管这些年生活在漠北,肌肤莹似白雪,胜过宫中粉黛无数,风华气度丝毫不减年轻时候,是谢宗身边唯一的女人。
她微微福身,还了一礼。
谢陵常年在外征战,唯有家宴上见过这位侯夫人,私下并无半分交际,如今,一向深居简出的侯夫人却避开谢侯来寻他,谢陵心中存疑,面上并不显露,眼底多了几分防备。
侯夫人神情淡淡坐下,解释来意:“阿瑶听她父亲说,王爷不日便要搬离京都,便吵着要来见你,好端端的,为何突然决定离京?”
谢陵:“侄儿想远离朝堂是非,安稳养伤。”
谢知瑶面有不舍:“哥哥若是走了,以后谁教我骑马射箭?”
谢陵笑道:“你要真想学,我给你找个师傅好好学。”
侯夫人不语,只一味喝茶,期间扫了好几眼门外,皆被谢陵敏锐察觉,她似乎在等什么人。
谢陵也耐着性子,想看侯夫人藏着什么目的。
闻梨来送药时,发现书房门口站着两个不认识的侍女,本欲退避,过会再来,但转念想了想,不能耽误谢陵喝药,于是便把药递给身旁的清霜,让清霜送进去。
过了会儿,清霜原模原样把药端出来,神色不安道:“王爷说,不是公主亲手给的,不喝。”
闻梨只好端着药往书房进,与此同时,书房内探出一颗小脑袋,睁着圆溜溜的眼眸打量闻梨,好奇道:
“你就是我堂兄养在后宅那位没名分的女子?”
闻梨顿住脚步,认出眼前人是谢陵的堂妹。
谢知瑶见她发愣,特意提醒道:“你忘啦,上次在园中,我们曾见过的,你还挺漂亮的嘛,难怪堂兄为了你当众悔亲。”
谢知瑶年纪小小,才来京都不久,却已听了不少兄长的八卦。
里间响起谢陵不悦的声音:“阿瑶,莫乱说话,按规矩,你该称她一声嫂嫂。”
谢知瑶眨眨眼,乖巧把路让出来:“嫂嫂请进。”
闻梨刚踏进书房,便见谢陵正襟危坐在案前,书案外边左侧的圈椅上坐着位紫衣妇人,恰好低头喝茶。
“过来见见婶母。”谢陵眼眸含笑,殷切望向闻梨,既见了他的家人,再给长辈敬一杯茶,往后他二人便是真夫妻,是真正的一家人。
闻梨心中挣扎一阵,勉强抬眸,再次看向那位紫衣妇人,而此时,那侯夫人也抬起脸,朝闻梨投来目光。
这下,闻梨看清了侯夫人的脸,登时犹如五雷轰顶,手中的托盘滑落,药碗砸响地面,碎成块,药汁溅湿了闻梨的裙边和鞋面。
谢陵立刻起身,拉过闻梨,想问她有没有被烫伤,但他发现她的手很冰,整个人如魔怔一般,一动不动,只一双失焦凝固的眼眸,紧紧盯着面前的侯夫人。
“母……妃?”闻梨唇色惨淡,声音有点发抖。
谢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