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陵面色微怔,眸底闪过一丝受宠若惊,他难得一笑,眼中满是不舍,慢悠悠吐了一句:“卿卿倘若放心不下,不妨留下来陪我?同生共死,我们也好有个伴。”
闻梨语塞,目光落向远处正疾驰赶来的少年,眼中没有一丝欣喜,她淡淡回他:“那还是算了,我比较想活,你一个人自求多福吧。”
“卿卿的心还真是冷。”谢陵嘴上虽这般说着,脸上却带着笑意,他有些遗憾,也许日后,不会再有机会跟她斗嘴。
另一边,徐渺率领着队伍靠近,最终在十米开外停下,他翻身下马,一个人牵着囚车,缓缓朝这边走来,他的目光从落定的那刻,便一直在闻梨身上。
宛若许久未见的有情人,他的心跳得很快,清俊的脸带着几分潮红,目含期许,一步步走向他的挚爱。
“阿梨,我来接你。”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如沐春风传遍荒野。
闻梨只是静静望着,心中并无波澜,唯有目光在扫过囚车里蓬头垢面的皇兄时,脸上才有一丝丝动容,久困深宫,她险些快忘了这位太子皇兄的面容,原本清冷出尘,高高在上的太子,如今与她一样,落得阶下囚的下场。
身处皇室,他们这些皇子公主的命,从来由不得自己。
囚车内,废太子同时抬眸,神色凄凄看了闻梨一眼,即便过往二人鲜少有过交际,却在此刻共情到了彼此,无奈,怜惜,认命,颓废等诸多情绪从他脸上一一闪过,直至谢陵等人接管了囚车,闻梨才彻底看不清太子皇兄的脸。
冷冽的北风吹起闻梨的裙摆,她继续履行人质交换的进程,头也不回地迈向前方。
“冷不冷?”
闻梨沉默不语。
徐渺从侍从手中,拿来一件白狐制成的厚厚大氅,披在了闻梨肩上,而后将闻梨抱上马背,疾驰回程。
旷野的风声在耳畔呼啸,没走多远,一阵巨大的爆炸声激得闻梨一哆嗦,她伸直脑袋朝后望去,却见刚才的囚车被炸得四分五裂,连地面都被炸出个焦黑的大坑,可见威力十足,更令人感到惊悚的是,囚车附近血肉模糊,连具完整的尸身都找不到。
闻梨怒了,揪着徐渺的衣领质问:“为什么?”
徐渺夹紧马腹,马儿跑得更快了,面对质问,他不曾低头看闻梨一眼,语气温柔却也漠然道:“没有为什么,我只是想让他死,难道阿梨不恨他吗?”
闻梨脸上血色尽失:“你要怎么对付他,我都不管,可你偏偏,又利用了我一次,放我下来!”
徐渺沉默片刻,抱得更紧了:“不要在这个时候闹脾气,等到军营,我们才彻底安全,往后,没有任何人会阻拦我们,阿梨,我真的很想你。”
闻梨心死松手。
*
徐渺回到北齐营帐时,天色将将擦黑,他先将闻梨安置在自己的大帐内,派了两名侍女伺候,随即赶至议事主帐,听取从各方面传来的消息。
“回禀殿下,囚车炸毁后,属下曾去查看过尸首,很难辨认谢陵的是哪一具,但属下确信,爆炸发生之时,谢陵就在囚车旁边,应该是必死无疑。”
“启禀殿下,晋军已经知晓毁约一事,但一直按兵不动,恐怕是在召集人手。”
……
徐渺一一听罢,思索良久,扭头看向身旁的大将,询问道:“姚将军此刻带人攻城,有多少胜算?”
姚将军指着沙盘某处,目露精光道:“若从此处进攻,臣有八成把握,殿下知道的,这些年我们跟晋军的作战,屡屡败在谢陵手里,谢宗早年虽也有威慑力,但已许久没领兵打仗,臣只担心,谢陵会不会诈死?”
徐渺望向另一个人,“太师以为如何?”
陈太师正是当日徐渺救出的那位,一脸老谋深算道:“老臣曾听过一则传闻,说谢宗暗中忌惮谢陵手中的兵权,欲意夺之,但碍于谢陵的旧部,没有把事情做得太绝,恐怕这次谢陵前来接回废太子,也是谢宗最好的动手时机,换言之,不光殿下想杀谢陵,谢宗也想,既如此,那谢陵是否诈死便不足为惧,老臣支持殿下攻城。”
徐渺拿出兵符:“传我号令,点兵出发,今晚三更,攻城。”
所有事宜都已安排下去,先行部队也已出发,距离大军拔营尚有些时辰,徐渺大跨步而来,还未靠近营帐,却见两个侍女远远躲在门边,面面相觑,又有些不知所措。
“发生什么事了?”徐渺顿住脚步。
其中一个侍女仿佛瞧见救星,上前道:“回殿下的话,那姑娘不肯让我们近身伺候,还说要见您一面。”
徐渺挥手,示意二人退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与寒气,随后掀帐入内,幽暗昏黄的灯光下,他瞧见一双略带冷意的失望眼眸,明明是他日思夜想的模样,不知为何,到了她的跟前,他却觉得有点陌生,她好似已不是原来那个她。
徐渺若无其事在闻梨身旁坐下,温柔询问:“怎么啦?是她们伺候得不合你心意?”
“你何时放我离开?”闻梨冷声问。
徐渺的一侧脸隐没在灯影下,声音依旧平静:“不急,现在外面危险,待时机成熟,我会送你离开。”
“何时才算时机成熟?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你连名字都是假的对吗?”
徐渺许是被这句话刺痛了,垂下眼睫,声音闷道:“我确实骗了你,倘若可以,我只愿做阿梨的徐护卫,但是徐护卫保护不了阿梨,只有十一皇子扶渺才能做到。”
说到这里,徐渺抬起头,定定望着闻梨,模样认真:“阿梨,你最后信我一次,等解决了战事,我便带你去见我娘和妹妹,我们在北齐再成一次亲,你将会是北齐未来的太子妃,甚至皇后,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你想去哪里,我也能陪你。我们还会有很多快乐的日子。”
闻梨难以置信回望着他,心情跌落谷底,“当北齐的太子妃和皇后,当真是我心中所愿吗?任何人都可以这样说,可唯独你不能说,你是知道的,为了逃离皇宫,我费了多大的劲,而你却想再一次把我困在樊笼,你是当真为我好?还是想借我掩盖你的野心和欲望?”
徐渺听罢,久久未出声反驳,他站起身,整个人落在烛火的阴影中,火光滋滋响,灯影随着风跳动,他的视线紧紧落在闻梨脸上,眼眸不似往常那般温润无害,许是背光的缘故,倒有几分摄人的压迫感。
他的声音也变得深沉,夹杂着几缕难懂的晦暗情愫:“有时候太过清醒,反而不是件好事,我承认,这江山我要,可阿梨你,也是我此生所求。”
徐渺神色温和,朝着闻梨步步逼近,他伸手轻轻抚摸过闻梨的眼睛,彻底遮住,他分明感受到怀中人的抗拒,却未停下动作,他微微俯身,强硬的在她柔软的唇瓣落下一吻。
他的呢喃低语,犹如玩弄人心的魅魔:“好好睡一觉,剩下的交给我,一切都能恢复如初。”
闻梨失去意识,软软倒在徐渺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