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到吹头发时宋墨年的话。
“大提琴家、射击世界冠军、或者律师、科学家……”
良久之后,她不禁失笑出声。
到了这个年岁,她发现她竟然还是相信理想的。
可是通往理想的道路似乎有千万条,她不知道哪一条是正确的那条路。
也或许前方全都是荆棘。
她还能有理想吗?
她还能相信理想一定会实现吗?
是不是还会有人轻飘飘地撕碎它,告诉她这样不对,重新写?
她拢着被子翻来覆去好几遍,最后起身扭开了夜灯。
她站在通透的落地窗前往外看去。
远方星星点点有房间亮着光,再抬头,有月亮高悬,若隐若现在云层里挣扎。
“咚咚咚。”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应绵回头,宋墨年站在半掩的房门外。
“还没睡?”他沉声问。
应绵手搭在窗棂上沉了沉肩:“现在时间还早,有些睡不着。”
“玩游戏吗?”宋墨年问。
“什么?”他说的是玩游戏?应绵有些不确定,“你是说游戏?”
“嗯。要一起吗?”宋墨年再一次邀请她。
熙园这套房子,应绵还是第一次走进宋墨年的房间。
她感觉自己像是来到了一个巨大的马里奥乐园。
镜柜里陈列着一排排马里奥手办,马里奥积木,墙上也有很多马里奥巧思设计。
宋墨年打开了游戏机。
递了一个手柄给应绵。
熟悉的游戏背景音乐响起。
原来是马里奥啊。
“会玩吗?”宋墨年问应绵。
“会。”虽然玩的并不多,但这也算是她为数不多的童年的回忆了。
不断地经历了死亡、复活、变大、变小。
不知不觉,两人竟是熬了一整个通宵。
通关的时刻,外面的天色已是晨曦微露。
宋墨年倒了杯温水递给应绵。
应绵喝了小半杯水,双手环抱着杯子,看着宋墨年道:“这很不像你。”
宋墨年也灌了口水,闻言挑了挑眉梢。
应绵放松地伸长双腿,后背倚着靠枕,笑说:“你竟然带着我通宵打游戏,这不像是你的作风诶。”
宋墨年搁下杯子:“那是你还不够了解我。”
他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应绵盯着他的侧脸,抱着水杯微微仰头又喝了口水。
她似乎真的是不了解他。
她走进了他的房间,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遇见了前所未见的宋墨年以及他的马里奥王国。
宋墨年半曲着膝,另一腿放平。
他认真地看着应绵,“游戏闯关成功了,现实里的关卡呢?不试着闯一下?”
应绵眨了眨眼眸。
她长舒了口气。
长久的沉默后。
她轻声说道:“排练那天,从半空摔下来的瞬间,我犹豫了。”
“我当时如果伸手撑一下,或许腿和肋骨就不会伤的这么重,但也有可能会右手骨折。”
“当时脑子里莫名其妙的就一个念头。我的手不能断,它还要拉大提琴,要握枪……”
“就那一个念头,我退缩了。”
“我缩回了手。”
“或许我断了手,腿和肋骨就不会伤的那么重,我以后还能继续跳舞。”
她苦涩地看向宋墨年:“说起来,其实是我自己断送了我的理想。”
“当我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继续跳舞时,心里除了恐慌、悲伤,竟还有一丝丝的窃喜。”
“身边的人为了我的前程四处奔走,着急心焦,而我心底竟然可耻的偷偷窃喜……”
“我断送了我的理想,辜负了大家的期望,也对不起唐老师这么多年的教导……”
“无法入睡的那些个夜晚,除了受伤身体疼痛,我也在恐慌,恐慌自己为什么起了那样的念头,想到唐老师帮我奔走申请延期复试,想到你和哥哥托人帮我四处求医,舞团的小伙伴时不时的发消息说等我回归,我就觉得自己真的是卑劣而又可耻……”
她一股脑地说完这些,
压在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有了轻松感。
她不敢去看宋墨年。
或许他也会看不起这样的自己。
她双手环在膝上,将头埋在手背上,闷着脑袋等着宋墨年的责备。
寂静的房间里,
她听到了宋墨年的叹息。
很轻很浅的一声叹息。
随机,一只温热的手掌抚在了她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