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猩倏然回身,嗤笑:“你说什么?”
“你建了这座假宫殿,模仿宗门的一草一木,可假的就是假的。”
“她之所以没走,并非你的景造得多好,而是这赤土的风沙太大,她恰巧需要一个容身之处,而这里,碰巧是你的地盘罢了。”
“那也比你强!”连猩冷笑,“你有什么能给她?”
顾衡微微勾唇,笑里带着自嘲和冷诮:“你说得对,我如今或许只剩‘铺路’这点用处。可等外面的风沙停了,你猜,她是会继续欣赏你的这些假盆栽,还是会毫不犹豫地,一脚踢开你?”
连猩脸上的笑戛然而止,碧瞳骤缩:
“你找死!”
妖力陡然爆发,脚下的红土瞬间裂开深缝。
……
寝殿的门被无声推开。
黎昭妍自榻上起身,脸上掠过一丝惊讶。
连猩站在门前,一袭长袍曳地,看向她笑了笑,眉眼间却笼着一层淡淡的阴翳。
“殿下,喜欢这里吗?”他漫步进入殿内,“待从幽都山归来,你便与我长居于此,可好?”
黎昭妍蹙起眉,不明白他在发什么疯。
“出去。”
这一次的厉斥,却没有得到回应和退让。
“去哪里呢?”连猩走近,碧绿的眸子深不见底,嘴角是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这里,本就是我的寝宫。殿下没发现吗?”
话音未落,他已逼近榻边。黎昭妍未及反应,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按倒在锦褥之间。
“顾衡说,我和他是一样的。”他将头埋在她颈侧,呼吸灼热,“我不信……他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我相提并论?”
黎昭妍被他禁锢,心念一转,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是顾衡……在故意挑拨?
“你既然信他的话,”黎昭妍忍不住开口,“那还来找我做什么?”
“正因不信,所以我才来找殿下。”
连猩的动作却骤然凶狠起来,比起欲望,更汹涌的是不安。
他扣住她的手腕压在漆黑的锦缎上,头抵住她:“我和他一样吗?嗯?在你心里,我和他……是不是一样?”
身体受制,黎昭妍的心神却抽离,冷静地盯着他。
他的嫉妒是弱点,他的不安是弱点,他此刻的“确认”,更是彻底被顾衡的言语牵着走。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一种荒谬的悲悯竟奇异地压过了被冒犯的怒意。
“不一样。”她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
“哪里不一样?”他凑近,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你比他蠢。”
黎昭妍挣不开,索性侧过脸,闭眼不再看他。
这副恼怒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竟诡异地熨帖了连猩心中翻腾的恐慌,比解释还让他开怀。
他低笑一声,兴奋地缠紧她,长尾如潮水般覆拢。
“殿下,婚服我已备好了。”
“明日便带你去瞧……等你从幽都山回来,我们就成婚。”
“殿下,你今日,可有一点感动?”
……
黎昭妍不说话,他就在她耳边一遍遍问她。
她挣扎推拒,又被按下去。
黎昭妍被他闹得没了力气,不耐地敷衍道:“好,我答应便是,别再说了。”
连猩动作猛地一滞,碧瞳亮得惊人:“真的?你答应成婚?”
趁这间隙,黎昭妍推开他些许:“……等活着从幽都山回来。”
可随即,他又觉得自己不该这样高兴,和顾衡早就有了名正言顺的婚约,自己不过是空得了一个名头。
——可殿下答应了。
狂喜与疑虑交织,身下的长尾将她缠裹得更紧实。
“妍妍……”连猩捉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一下下贴着,吻着。
黎昭妍闭了闭眼,不想看他此刻的失态。
可是,声音。
他的声音也缠着她。
难捱的,轻缓的,刻意放软的……
裹挟着近乎讨好的情话,细数着他如何搜罗珍稀灵植,如何一砖一瓦仿造丹霞峰,如何在这一间空荡荡的寝殿想她。
乐此不疲。
连猩此刻近乎癫狂,完全是因为这里是赤土,曾几何时,只有他在这空阔殿宇中饱尝求而不得的滋味。
现如今,他竟和她同处于此处,同塌而眠。
黎昭妍累了,骂了两句。
很快又被缠绕得没了力气。
连猩置若罔闻,长尾翻腾,誓要把她上上下下全都编织入身体中。
他哄她睁开眼,问:“殿下,快看看……这是哪里?”
黎昭妍神思涣散,骂他疯子,勉强睁开发烫的泪眼。殿顶的明珠光华流转,恍若碎裂的星子,虚虚实实,难以辨明。
连猩的脸庞因贴得极近而略显朦胧,那是一张低垂的、染尽欲色的隽美面容。
他攥住她的手,强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殿下,你摸摸看,这里跳得好厉害。”
掌心下,果然传来沉重的搏动,砰,砰,砰,像是擂鼓一般,和自己的心跳混在了一起。
“是在叫你的名字。”他喘气着,抵着她汗湿的额,“殿下……再一次,好不好?”
“滚开!”她找回一丝气力,恼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