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也好。我与阿衡,总算能名正言顺了。”
黎昭妍死在一个寂静的清晨。
她以为自己会平静的,人终有一死,无论辉煌或平淡,她也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她直到闭眼前一刻,仍是愤怒的。
她想她的灵魂也许永难安宁。
顾衡那般揣测她……可惜,没能等到他回来,狠狠羞辱他。
又或者,她想,若是自己真的和那个赤土的首领,有了首尾,坐实了这罪名,倒也不亏。
可惜,她连那人的面都未曾见过。
直到合上眼。
……
她的葬礼办得草率冷清。
按照遗愿,她死后归葬黎山,不入仙冢,与顾衡两清。
那时,整个修真界的目光都聚焦在幽都山封印的最后关头,无人关注一个名声不佳、体弱早夭的黎昭妍。
可谁也没想到,赤土竟真遣人送来了祭礼。
带着黑色惟帽的男人,在她的棺椁上放了一朵赤红的花,花瓣层层卷曲,色泽冶艳,像一簇燃烧的焰火。
透过黑纱,能看到来人有一双碧绿妖异的竖瞳,他死死盯着那口棺木,眼底不见多少哀伤,而是深不见底的阴郁。
众人诧异地看着这个诡异的高瘦男子,私下交换着眼神,猜测他是否就是传闻中赤土的那个“奸夫”。
这似乎更是印证了那个传闻,黎山的小殿下,真的和赤土的关系不清不楚。
一切只是匆匆走了一个过场,灵柩当夜便要火化。
在这个最重要的时刻,那个本该参礼的神秘男人,却没有出现。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有人猜测他等不及流程便赶回去了。
但他们错了。
他哪里也没去,就在他们眼前。
停灵的石室无人看顾,棺椁孤零零停在那里,几乎不设防。
连猩立在棺前,帷帽早已摘下。昏暗光线下,他面色惨白,唯有一双碧绿竖瞳亮得骇人,死死盯着眼前华贵的木棺。
“原来你在这里。”
他轻声说,嘴角扯起一个扭曲的弧度。
修长苍白的手指抚上棺盖,滑过冰凉的纹路。
他没有犹豫,微微发力,一道细小的摩擦声后,沉重的棺盖推开了一道缝隙。
室内无风,却有一股混合着药味与淡香的冷气逸出。
棺椁内,女子安静地躺着,穿着一身素净的葬服,双手交叠于身前,姿态僵冷。她阖着眼,面容平静,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连猩的视线,越过她毫无生机的脸庞,落在了她的心口。
熟悉的气息。
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封存在这个女人的胸腔里。
“……找到了。”
他不再犹豫,撑住棺沿,如一条灵巧的蛇,纵身滑入了棺椁之中。
空间太过狭窄,原本只属于一人长眠之所,此刻硬生生挤进了两个人。
他不得不侧身紧紧贴着她,那条覆盖着青鳞的蛇尾,本能般一圈圈缠上她僵直的腿脚、腰身,直至将她完全锁进怀里。
如同与死亡的亲密相拥。
他将下颌抵在她的头顶,感受着那具身体里残留的、与自己同源的微弱气息。那种感觉太奇妙了, 明明抱着的是一具尸体,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圆满。
“我的内丹,好用吗?”
他问,自然没有得到回应。
蛇尾再次收紧,一圈圈缠绕,将两人彻底捆绑成一个无法分割的死结。
她夺走了他的生机,也没能幸免和他一起坠向死亡。
甚至,比他还要快。
真是讽刺啊。
他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在黑暗的棺木中回响,透着癫狂。
他太累了。拖着这副残躯苟延残喘,受尽折磨,就是为了找回这一半。如今找是找到了,却是装在一个死人的棺材里。
“可惜啊……你还没等到我的报复。”
他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将惨白的脸埋进她冰冷的颈窝,像是在寻找一点的暖意。
外面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是来运送灵柩去的人。
火光隐约透进了缝隙。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烂掉吧。”
他紧拥着她,在这方狭小、黑暗、永恒的棺木里,再无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