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沐乐忍不住笑起来,眉眼弯弯,肩头微微颤动。她又提起酒壶要为自己斟满酒,路砚舟见状,伸出手虚虚托住了她的手腕,虽然冬日的衣裳厚重,秦沐乐似乎仍然能感受到他指尖上渗进来的温度。
“慢些倒,这酒后劲烈。”路砚舟的气息拂过耳畔,也带着淡淡的酒香。
不知道是那青梅酒,还是一直慢慢吹着的清风,秦沐乐真的觉出几分晕乎乎来,她木木地对路砚舟点了点头:“我们说到哪儿了?”
不等路砚舟回答,她又眼睛一亮,自己回答了:“哦,星星。”
路砚舟认真地瞧着她,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路将军,不用羡慕小鸟了。”秦沐乐扬了扬眉毛,故作神秘,“因为——”
“因为?”路砚舟很配合她,接着她的话。
“因为地上也有星星啊。”秦沐乐眨了眨眼睛,继续说道,“路将军可见过萤火虫?一种会发光的小虫子,晚上在草丛里亮起来的时候,就像星星一样。”
“嗯,我还未曾见过。”路砚舟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渐渐变轻,“但是星星,倒是见着了。”
后面的话没听清,秦沐乐只听见他说自己没见过了。她立马说:“这样啊,那我什么时候定要带路将军去瞧一回。”
“好啊,可说定了?”路砚舟眉眼舒展,整个人是这几十年从未有过的放松。
秦沐乐伸出手,中间三个手指弯着,只有大拇指和小拇指叉出来:“拉钩。”
“嗯?”路砚舟不解。
秦沐乐抓着他的手帮他摆好拉钩的手势,然后将自己的小拇指勾上他的,轻轻晃了晃,嘴里念叨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明明是勾着手指,路砚舟总觉得自己的心也被勾住了,一颤一颤的。
“好,不变。”他聪明地举一反三,将自己的大拇指和她的贴在一起,像盖章一样。
秦沐乐满意地收回手,说:“嗯,谁变,谁是小狗。”
这一茬讲完了,秦沐乐又开始说别的了:“我也特别喜欢鸟雀。”
“看出来了。”路砚舟笑着附和。
“一个是觉得它们特别自由,想飞就飞,要是我也能飞就好了。”秦沐乐有些出神,“还有一个很奇怪的原因,我特别喜欢看鸟巢,喜欢鸟巢的构造。感觉等比例放大的话,人躺进去绝对很舒服。我也好想做一只小鸟啊,想有一个自己的小家。”
这个原因倒是让人意想不到,路砚舟一直以为她是个充满爱的家庭里出来的小孩,不过细想一下,这么久了也确实没听她提起过自己的父母。
天色已经暗透了,好像是有人一盏一盏去摁灯的开关一样,一颗一颗的星星逐渐被点亮。
秦沐乐觉得脸颊烫烫的,她伸手指着天上的星星,开始语调抑扬顿挫地讲着自己幼时听过的神话故事,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说话已经有些舌头打卷了。
“我总觉得……那三颗星星好像糖葫芦啊。”她瞧着天,片刻后谨慎地抬手揩了揩嘴角。
路砚舟低头望着她被酒气蒸得湿漉漉又倒映着点点星光的眼睛,忽然觉得喉间发紧。她今日未施粉黛,鬓边只着一支白玉簪。几缕头发不听使唤,从发髻间滑落,垂落在肩头。他伸手想替她拢到耳后,指尖将要触到之时,却见她将身子一歪,软软地靠在了一旁的栏杆上。
“醉了?”他低笑,解下身上的外袍,动作轻柔地披在她肩上。毛茸茸的布料上还带着他的体温,秦沐乐在朦胧中用脸颊蹭了蹭暖烘烘的绒毛,像一只贪暖的小猫。
星子渐密,织成一片璀璨的银河。
路砚舟望着她沉睡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俯身帮她掖好衣襟,刚想起身就听见秦沐乐的喃喃声。
“嗯?”他凑近她的嘴边,仔细地听着。
“路砚舟,会碰到星星的。”声音轻轻柔柔的、慢慢悠悠的,像夜晚的风一样。
路砚舟无声地笑了笑,真是拿她没办法了。他蹲在她身前,声音也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星光:“乐乐……”他吸了吸气,继续说:“我不想碰见星星了,我喜欢你。”
说完,自己倒是先不好意思了,叹气、抬手、挠头。路砚舟侧身拿过酒壶为自己斟满酒,痛快地一饮而尽。
一夜未歇的晚风拂过桂花串,已经闭合的花朵渐渐舒展开,像是又重新获得了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