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里只剩下贺黎安和孟令两人。
“兴许那邬宇只是想偷懒,藏哪里休息呢?”贺黎安尽量往好的地方想,“他跟了行安这么些年,应该不是坏人吧。”
孟令叹了口气:“人心最是难测。之前的事行安也对他有些怀疑了,只是没有明说。如今正是紧张的关头,人却突然消失了,这怎么叫人放心?”
其实贺黎安心里也是持怀疑态度的。
只能希望别出什么大乱子。
此刻的邬宇已经潜伏在早晨的雾气之中,逃出京城了。
在金吾卫的这么长时间,他仔细地观察、记忆金吾卫在京城的巡防图以及各个时段的巡防安排和交接点。
前不久,一支带着号令的箭矢混杂在校场的的箭雨之中。
【五日后,南州城下。】
邬宇知道——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了。
于是,他昨晚趁夜黑风高,从马厩里顺了一匹较为瘦小的黑马,带着必死的决心,上路了。
出了京城的大门,邬宇也曾回头再看一眼。其实这个地方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强烈的归属感,在他心里,只有漠北的风沙是家的特殊印记。但是……他也有不得不去做的事。
“行安,对不起。”他微微调转马头,停了停,神情落寞,“再……如今,还是再也不见比较好了。”
他无奈地低头笑笑,继续往南州的方向疾驰,不带一丝留念。
太阳渐渐升起,雾气消散,东风切割出大地的轮廓。
路砚舟勒紧缰绳,将马车停稳。
他掀起一角帘子,问:“前面有一座驿站可供歇脚,要下来休息一会儿吗?”
一直坐着确实感觉身体都僵硬了,秦沐乐爽快地点点头。
路砚舟手一撑就下了马车,然后站在近旁,小心地扶着秦沐乐的胳膊肘将她牵下来。他认真地履行着护卫的职责,低垂着眼跟在秦沐乐身后,小心地打量着周围的动向。
驿站布置得比较简陋,只有几张桌子凳子供行人坐坐,能提供的吃食也只有最简单的粗茶粗粮。
路砚舟刚想拿自己的帕子帮秦沐乐扫一扫凳子上的灰尘,那小姑娘丝毫不嫌弃就大马金刀地坐下了。
“小姐?在外也注意点形象?”他愣了愣,轻声提醒。
在马车那个狭小的空间待久了,秦沐乐只想着赶紧舒展一下自己僵硬的四肢,便也没有顾及那么多。经路砚舟这么一说,她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快速又自以为隐秘地往旁边看了看,见没有人盯着这边,秦沐乐舒了口气,立马调整好自己的坐姿——放松又不失优雅。
在驿站当值的小厮送来茶水点心。
路砚舟从衣服里掏出银钱给他:“没有碎的银两和铜钱了。”
“无妨无妨,我们这里可以找换的。”小厮拿着银钱往柜台跑。没一会儿,他又端着些碎银回来了,递给路砚舟说,“公子,找您的钱。”
“嗯。”路砚舟点了点头。
正准备把碎银子收好,路砚舟的视线瞥到某个不常见的标记,瞳孔骤然放大。
他拿起那枚碎银,像是要把它盯出花儿来一样。
“怎么了?”秦沐乐见状态不对劲,有些紧张地问,“这银子有问题?”
路砚舟又看了看其他几颗碎银,又发现几枚带有同样标记的。
他用拇指指腹抚了抚标记的凹痕,对秦沐乐说:“还记得邬宇吗?我之前的副将。”
秦沐乐点点头。
“他有一个习惯,就是要在自己的银钱上都刻上一个小小的鱼的图案。”路砚舟将碎银上的标记展示给秦沐乐看,“就像这样。我们之前还因为这个,老是调侃他是守财奴。”说完,他有些苦涩地勾了勾嘴角。
“这么说,他也来过这里了?”秦沐乐的脑子转了几个弯,得出这个结论,“可是他不是后来在金吾卫的吗?”
路砚舟将银子收好。
没错,而且他还嘱咐过孟令派人盯着点儿,他是怕有心之人想要取他性命。没想到……现在想要逃离的人是邬宇自己。
是为了什么呢?
他想不明白,也不愿相信从自己第一次上战场就跟在自己身边的副将有一天会背叛自己。
“他……逃了?”秦沐乐有些迟疑地开口,微微蹙着眉头。
“事情应该没有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