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在月老庙,冯朝拿着银针过来时,后来想起来也是后怕过的。
怕自己算错了冯朝的功夫,到头来查不出真相,还把命搭进去。”
她顿了顿,低声笑了笑。
“可有些东西,看见了就当不了没看见。线索在眼前,不查下去,心里过不去。”
话出口,她自己也愣了下。
这些心思,她极少对人说,今夜却不知怎的说得很自然。
萧云湛看着她的侧脸,灯笼的光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她平时查案时的锐利,显得格外真切。
他忽然觉得,和裴知微聊天很舒服,不用顾及亲王的身份,不用想着官场的规矩,更不必算计,只是单纯地聊心里的想法。
这种自在,他从未有过。
“以后查案……”萧云湛话到嘴边,不止为何嗓子有些发紧,他轻咳了一声,话便在嘴里打了个转。
“以后查案若遇着难办的事,不必硬扛。裴大人如此开明,自是你最好的后盾。而且现如今本王也在,更是不会让真相被掩盖。”
裴知微笑着点头,“好。”
翌日,天刚蒙蒙亮。
裴知微跟着裴凛和萧云湛刚到官渡口,就看见吴船正站在船头,脸色难看得厉害。
裴知微心里一动,往船身吃水线瞥了一眼——与前日并无变化。
换句话说,这两日他们离船,船里的东西还没有转移。
她悄悄拉了拉萧云湛的衣袖,示意他看船身,又递了个眼色。
萧云湛会意,点了点头,示意她先别声张。
吴船正见他们过来,连忙迎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可那笑却感觉勉强得很。
“王爷、裴大人、裴娘子,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船。”
裴知微没搭腔,只从吴船正身旁绕过去,眼光往他身后的几名船夫一扫。
那几个人脸色比吴船正还要难看,一个个低着头,手脚僵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心下更定,船里肯定藏着什么东西,而且这中间八成是出了岔子。
不然吴船正也不会冒着被他们抓个正着的风险,不连夜转移船里的东西。
众人依次上船,裴凛和萧云湛进了船舱议事,裴知微却停在船舷边没动。
她心里转着念头,吴船正究竟在船上藏了什么?会不会和江南漕运的损耗有关?
可是他们这趟的目的就是查漕运而来,偏偏这艘官船又是漕运司亲自安排的。
如果船里的东西,就是漕运贪腐的证据,会不会太过于冒险了些……还是说,他们正是打着“灯下黑”的主意?
正想着,身后便响起了萧云湛的脚步声
他手里拿着一张舆图,铺在船舷边的栏杆上:“这艘船的底舱比普通官船大了两成,肯定有夹层。
方才跟裴大人商量了,等船行到泗州渠,按例需要在官驿里休息,到时让暗卫夜里先潜回来,查查船上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裴知微凑过去看舆图,泗州渠的位置被圈了出来,旁边还标注着“水深丈二,适合停船”。
她点了点头:“泗州渠刚疏浚过,水流平稳,还得提防着他们在那里将船上的东西转移。”
萧云湛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些。“那更好,到时候跟着接手的人,还能查的深些。”
他忽然觉得,查案这件事,因为有裴知微在,好像也没那么枯燥了。
以前处理公务,只觉得是责任,可现在,和她一起分析线索、琢磨对策,竟成了一件让人期待的事。
“对了,”萧云湛忽然想起什么,“昨天在驿里,你说怕查不出真相,其实那时候,我就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
裴知微愣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别人查案,要么是为了功名利禄,要么是为了应付差事。当然,还有一些是为了责任。
可你不一样,你是真的在乎那些死者。”萧云湛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裴知微的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看着水里的船影。
“我只是觉得,任何人都不该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萧云湛没再说话,只是陪着她站在船舷边。
风拂过水面,带着些水汽,吹在脸上很舒服。
两人之间没再聊查案的事,也没说别的,就这么静静地站着,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裴知微心里忽然泛起一个念头:要是以后查案都能这样,好像也不错。
她悄悄抬眼,看了眼身边的萧云湛,他正望着远处的江面,侧脸的线条很柔和。
她连忙又低下头,心跳却比刚才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