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目送少女离开,寂然回神问道。
“我虽不懂艺术品鉴。但是,小师叔,你约莫是瞎了眼吧。”乐弥鼓起勇气,眼神坚定,说“定非凡品的,明明是这位姑娘啊。”
“哼,想不到你脑子还有灵光的时候。”寂然扯扯嘴角,拉起乐弥的僧袍道,“赶紧走吧。这姑娘接完她姐姐,咱们就该见明溪大师了。蠢货。”
内院,锁香笼里西域进贡的秘香气韵绵长,明溪大师端起今晨才摘下的秋茶,浅啜一口,良久,方道:“自古春茶最受人喜爱,而贫僧确认为这盏秋茶犹胜春,因其味道平和醇厚,乃春去秋来,时光沉淀之故也。“
“多谢大师。”对坐的少女低头致谢,慢慢收起画卷,缓缓起身,准备施礼告辞。明溪看着少女的容姿,肤色胜雪,素衣浅绿,自是花中一流。大师身在佛门,虽不理红尘事,却也懂红尘苦。这少女正是出身苦寒,而后为人所救,又蒙高人指点,这才常来寒山寺礼佛。
此女正是陈时新。
自安颜得知席慕真一语后,便悉心教导时新,常常派人送她到寺庙敬香,希望佛祖能保佑她无灾无难,一生平安。那时新也乖巧懂事,她深知安颜和周庄晏的大恩,又喜欢元一的率真,故而在周家也努力上进,只盼着有朝一日成材能报答周庄晏夫妇。
这六年来,时新在安颜教导下读了不少书,琴棋书画也略有涉猎,唯独最爱茶之一道。安颜也由着她的兴趣,竟向豫州来的茶客买了十二盏汝瓷制成的大玉川先生,供时新把玩。久而久之,这时新姑娘便和明溪大师成了茶友。
“小友的这幅画意境尚可,只是差在力道,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明溪理了理僧袍,忽觉内院灵气逼人,继而祥光涌动,便笑着对时新道,“看来今日还有贵客来访。”
时新温柔一笑,说:“是元一。今日她休沐。她总是这样,走到哪里都是与别人不同的。”
“嗯,”明溪点点头,说:“我能感觉到,她的气息是独一无二的。不过,今日不止有一位贵客来访。”
六年来,元一到寒山寺不过数次,每次都是拜了拜佛祖便在内院等时新。也不进门拜见方丈,也不游览寺中的景色,想来是安颜叮嘱过,寺庙重地,不可造次。
“哦?”时新难得见明溪大师如此郑重,便生了好奇,问道:“还有何人前来?”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说罢,明溪便和时新一起推门出去。果然,内院中站着一位少年,一个小沙弥,和一位少女。那少女自然是周元一,而这少年和小沙弥便是寂然和乐弥。
元一见时新抱着字画推门出来,上前道:“时新姐姐,今日和大师切磋得如何?可有收获?”
“明溪大师鉴赏力卓绝,时新有幸蒙受大师指点一二罢了,哪敢谈收获。”时新谦虚,反而问元一,“家中可好,夫人可是等急了?”
“未曾着急,只是叫我过来看看,顺道接你回家。”元一这丫头还是如此活泼好动,边说边蹦蹦跳跳,全然不顾内院中几位僧人。
“怎能叫你来接我,怕不是耽误你练功。”时新羞愧地低头,说着便上前拉住元一,叫她赶紧拜见明溪大师,姐妹俩好一起回家。
元一听着时新的话,倒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她师父虽然在江湖中辈份奇高,又是这世上独一份的存在,但无奈元一岁数太小,故而遇见些叔叔伯伯爷爷什么的,该拜的还是得拜。
于是小丫头甚有礼貌地上前一步,对着明溪大师双手合十,恭敬道:“姑苏周家嫡女,周元一拜见寒山寺明溪大师。”
明溪大师受了周元一的礼,又忙回礼道:“不敢不敢,古人云‘闻道有先后,如是而已’。老衲不才,虚长了几十岁,修为不精,见识不堪,空受姑娘一礼。”
元一听了明溪大师的话,越发地恭敬,回到:“既是‘闻道有先后’,可见‘法无定法,道无可道。’大师又何必过谦。元一年幼,德行修为尚浅,若有不足之处,还请大师多多指点。”
“好说好说。”明溪一拂长须,心道:“天下竟有这等慧根,当真叫人开眼。”
这厢,寂然瞧元一如此知书达礼倒觉得新奇,莫不是这丫头之前的样子都是装的?实是对他家小师侄有意思,这才不顾礼仪上前搭话的?反观元一身边的女孩,容貌亦是甚佳,打从第一眼寂然就知道这位是大家闺秀的典范。二女一粉一碧,各有特点,却天差地别。
同样觉得新奇的还有陈时新。院中的两位少年,一位瞧着气质非凡,只可远观不可近攀,另外一位瞧着倒是憨厚老实,热情真诚。不知这二位少年是何来历,能让明溪大师出门相迎。不知不觉中,时新亦是盯着寂然打量许久。
这三人中,那二人都是七窍玲珑,唯独乐弥是个实心眼儿的憨头。他摸着自个的脑袋,左瞧瞧绿衣姑娘一言不发,右看看寂然师叔沉默堂前,怎么也没看出个明堂。只道这定非凡品的粉衣姑娘什么时候能跟方丈说完话,他和小师叔好上前送请贴。
才打完禅机,元一便向明溪大师施礼告辞。转身回头,正对上寂然的眼神。“好家伙,还在打量呢。莫不是想跟我们交个朋友?”席慕真一向鼓励元一明辨是非,广结善缘,故而在交朋友一事上,元一甚是热情大方,长袖善舞。“交朋友嘛,嗯,也不是不可以。”元一暗暗道。
寂然等元一拜完,这才拉着乐弥默默上前,向明溪大师躬身行礼,恭敬道:“少林寺住持座下弟子寂然,戒律院首座寂光大师座下弟子乐弥,拜见明溪大师。晚辈奉师命,前来拜见大师,并送请贴一张。”
明溪受礼,接过请贴,问道:“原来是少林寺的小友前来做客。荣幸之至。不知玄明大师的请贴所谓何事?”
“是我少林六年一度的香檀大会,将于下月初十举行。本次大会特请北朝、南朝、苗疆各寺高僧前来论法,届时还请大师赏脸前来。”寂然恭敬回答。
“这是自然。感谢相邀。回去告诉玄明,老衲必然前来。届时老友重逢,想来甚是有趣啊。”香檀大会是佛门少有的论法大会,每六年办一次,所办目的就是阐论心得,促进佛门交流。如此盛举,也只有嵩山少林,和南疆大理才有能力举办。明溪受邀自然十分欢喜。
“好了,八卦听完,可以走了。”元一听完寂然所说论法一事,这才心满意足地拉着时新,笑咪咪的回家。论法大会什么的,离她太远啦,还是想想今晚如何温书吧。毕竟师父的拷问,可不比任何一场论法大会来的简单啊。周家小女默默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