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弥闻言,摸了摸腰包,又是一声长叹,哎,只怪他出门太急忘了问小师叔要银子,现下荷包空空,恐怕得问这茶肆老板讨份功德水喝了。“这位施主,小僧出门太着急,因而忘带了银子,不知可否讨口水喝。”
“你没银子还想来喝茶?当我们茶摊是舍粥铺呢吧!去去去。”小二听完乐弥的请求,立马挥着抹布赶人。乐弥无奈,只好行礼致歉。正要走,忽听得身旁的一位男子道:“且慢,我听闻出门化缘的师父都是在世的菩萨来渡人的。今日教我遇见,许是菩萨在点我呢。小二,这位小师父的茶我请了。”
小二闻言,立马换了笑脸,忙请乐弥坐下,又端了上好的龙井上来。乐弥正觉得此趟出门苦楚难当,忽然逢人解救,虽说是口渴之急,亦是十分欣慰。天下之大,总有善人。思及此,乐弥小和尚起身双手合十,念了声南无阿弥陀佛,向一旁的男子致谢。只见那男子三十来岁,书生模样,身着青衣短袍,手握一柄锦扇,腰间坠着美玉,气宇不凡。
那男子连忙拒了乐弥的谢礼,说:“出门在外,相逢即是有缘,同座具为朋友。在下祖籍扬州,是个南来北往无所定居的浪客。小师父面带愁容,是否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不妨说出来解解心愁。”
乐弥见此人心善,又谈吐不凡,便没多顾虑,直言相告:“我从少林寺来。跟着我小师叔寂然,领了住持方丈的法旨到寒山寺。谁知昨日才见过寒山寺的住持,今日便离世了。小师叔见事儿大,便叫我出寺来寻人。”
“哦?”那男子浅笑一声,逐把扇子收了掷于手上,边疑惑边问:“明溪大师离世确是大事,可为何你师叔要你出寺来寻人?所寻何人?”
乐弥听到男子的问题,瞬间一个头两个大,哭丧着脸道:“我原是少林寺中极不出色的僧人,因得了戒律院首座的亲眼才做了入室弟子。如今跟着师叔出来,连这件小事都办不好,真是大大愧对师父的教诲。”
“诶,小和尚,你先别哭。”那男子伸手打断乐弥的哭诉,问:“先说你出寺寻人的事。说不定在下能帮你一二。”
乐弥见此人说话做事颇有章法,便定了定神,说:“我师叔觉得明溪大师离世之事或有蹊跷,尚留在寺中询问。他叫我出来寻一个说书人,叫他们把明溪大师离世之事速速报回少林。”
“说书人?”那青衣男子闻言,反倒不再着急问话,而是先给自己满上一杯碧螺春,细细品过了,才道:“什么样的说书人和少林寺还有关联?”
乐弥闻言,也是一脸疑惑,说:“我师叔说此人专在茶楼酒肆中说书,腰间坠了枚玉佩,乃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百晓堂弟子。”
“哈哈,百晓堂。”那男子笑笑,问乐弥:“那小师父,你可找到了?”
“未曾。”乐弥叹了口气,索性把面前的茶盏一饮而尽,起身行礼道:“这位施主,告辞。我得去寒山寺回话了。”
“慢着。”只见那男子止住乐弥的步伐,诚恳道:“在下师门与少林颇有渊源,不如我与你同去,且看能不能帮上些忙。”
乐弥摸摸光头,疑虑道:“好是好,只是……”
“不妨,”那男子知乐弥有顾虑,解释道:“小师父着急寻人,且不说寻不寻得到,便是寻到了那人也不一定能将信速速送回少林。不如由在下修书一封,走官道,八百里加急,送信至少林。你看如何?”
“阿弥陀佛,多谢施主。”乐弥双手合十,躬身道:“如此甚好。不如施主与我同去寒山寺向师叔禀报。”
寒山寺门口,寂然已经等候多时。白日里他把能问的僧人都问了个边,柴房的水缸和后厨的食物也检验过,均无异常。可见明溪大师或真是自然离世。“也不知那小子找没找到百晓堂的人。”寂然正踱步,忽见一前一后两个身影现身寺前。正是乐弥和那青衣书生。
寂然着急上前问道:“可是寻着了百晓堂的弟子?”
乐弥耷拉下光头,回到:“师叔,弟子找了几个时辰也没找到你说的那带着玉佩的说书人。”
“没用,”寂然生气道:“可是每间茶楼都寻过了?”
乐弥点点头,说:“都寻过了。确实没有。只在漕运司府衙门前遇到这位先生。他好心舍了盏茶与我喝。先生说他师门与我少林寺颇有渊源,故已经差人送信回少林,走的是八百里加急的官道。师叔莫着急。”
那青衣书生在旁听二人对话,只见那乐弥老实憨厚,脾气好的不能再好,连被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寂然责问也只低头认错,便上前一步道:“这位小师父,在下是同这位乐弥小师父同在茶肆喝了盏茶,颇有些缘分。听说了小师父的苦楚,这才赶来相帮。”
寂然边听那书生说话,边打量他的身形。武功不弱,连说话办事都这么滴水不漏,腰间那枚玉坠倒是寻常物件,只是那扇子……寂然思索片刻,忽得睁大双眼,目露精光,道:“多谢施主舍茶送信之恩。在下这位师侄实是有眼无珠,纵使寻到了真人也不知大佛就在眼前。”
“啊?”这下轮到乐弥瞪大双眼,疑惑道:“施主莫欺我,你就是百晓堂的人?”
那青衣书生闻言笑道:“小师父,你我相识至今,一路上你也没问过我是谁啊。”
“你……”乐弥一时语塞,只好问寂然:“小师叔何以知道他就是百晓堂的人?”
寂然撇了眼书生手里的扇子道:“你瞧那扇子,上面画的什么?”
乐弥闻言凑到书生手边一看,说:“画着一片枯草。”
“那是百草秋霜图。”寂然道,“你再看那扇柄上又刻的什么?”
乐弥闻言又是细看,答:“风雨行路,江湖点灯。”
“正是!”寂然道:“江湖人皆知,手持百晓堂历代堂主信物之人即亲传弟子,且此信物只传接班人。你初涉江湖,见大佛而不自知,这不怪你。只是……”寂然逐而转向青衣书生,行礼道:“不知少堂主亲来,未曾远迎,还请恕我等失礼。只是,百晓堂即知此事,为何还要从官道送信,而不是立马派弟子去少林寺回禀。”
青衣书生等乐弥和寂然来来回回说完了好些话,这才不急不慢地开口:“所谓藏匿一枚银钱最好的方法就是将它放进一堆银钱里。官道送信好歹不至于招人耳目。置于派弟子送信么,待我先看过明溪大师的遗体后,再做商议。”说完,那书生便走进寺庙,向弥勒佛礼拜道:“佛祖保佑,江湖可千万别出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