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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奴问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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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弥那家伙,只看到元一在与小师叔对话时还不忘给自己点餐,更是感动不已,直接略过她这话最后的重点。‘小侯爷’这三个字,就像是店外的蝉鸣,叫人不经意忽略。

席间另外两只狐狸像是完全没看到乐弥憨笑的傻样,继续交流刚才的情形。

“话说,秦楼楚馆么,接待的都是南来北往的三教九流,那花样么也是很多。”寂然继续解释,也不知心虚还是怎的,竟顿了顿,喝口茶,才道:“这其中有一种呢,就是用秘药。有些秘药呢是酒,有些呢是香,还有些奇奇怪怪的,甚至于茶水衣服什么的。”

元一听得有趣,还瞧出寂然脸上的局促,便不怀好意的问:“嗷。北朝来的公子哥儿就是见多识广。那不知公子今日,是见识到了哪一种呢?”

寂然被元一问的双脸泛微红,周元一这丫头闻说这等风月事竟毫不知羞,还调戏他,简直,简直可恶。寂然握了握藏在袖中的拳头,心道,不能动武,不能动武,我打不过她。大丈夫忍一时风平浪静,我佛不渡傻瓜。

“嗯哼,”寂然咳嗽一声,迅速调整好心态,继续说道:“安庆王今日手里握着一柄扇子。一开始我还觉得奇怪,后来他走上台来,打开扇子,我便知晓了其中古怪。那扇子中藏了味秘药。”

“秘药?那我和乐弥怎么没察觉。”元一好奇。

“那药味道极淡,却是个催情的猛药。一般贵族不喜欢刺鼻的香味,故而将此调的极淡。偏巧,那药来自北边,在下,咳咳,也是再三确认后才肯定。”

“可那郁白芍闻了药并没有被催情,而是疯了。”元一继续问。

“是,所以我才说来不及了。原因是,这秘药用不得常久,用久了容易让人疯癫。”寂然看了下四周,才继续说:“我猜,郁白芍入青楼多年大约是用了不少这样的药物,人嘛,也就半疯不疯了。更何况,在那样的情况下,安庆王还给她下了不少剂量。”

“有意思。安庆王要一个被秘药毒坏了青楼女子作甚?他不该找个神志清醒的吗?”元一疑惑。

“我听说,多年前,郁白芍桃花台一舞名动天下,自然南北朝的贵族都趋之若鹜。想来她所服侍过的王侯必不在少数,对他们的了解也是胜过旁人许多。更别说,其中门道或者牵扯皇家秘辛。”寂然此刻说话变得十分小心,除了一旁开心吃面的乐弥,另外两人都刻意压低了声音。

“所以郁白芍多半就是安庆王的一颗棋子。拿捏了她,就是拿捏了她睡过的那些人组成的网络。让这个棋子在其中穿针引线,好方便他办事。所以桃花台就是他下棋的棋盘。那这些一个个无辜的少女,就是他特意买来的新的棋子,新的玩具。”元一顺着寂然的思路往下说。

寂然点点头,元一果然聪慧,能闻一知十顺着思路推演下去。“刚才,安庆王明明可以击昏郁白芍,可偏偏选择将她割喉。想来,是有什么故事不想被别人听去。”

“不,不止。还有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元一打断道,“你刚才说了,那药是北朝皇室用的,那安庆王为什么会有?郁白芍做的事情,是不是也和你们北朝有关?”

“这,我便不得而知了。郁白芍毕竟成名十数年,期间服侍过的人何其多。你在看那桃花台,来来往往的各国商人有多少?具体是为了享乐还是别的什么谁又能说得清呢?”寂然解释道。

周元一闻言点点头,看向饭店对岸,道:“我们倒是挑了个好位置。”

“还是元一姑娘聪慧。铁锅炖大鹅,再加两斤手擀面,一锅端了才合适。”寂然笑笑,可笑了不到半秒,转而又变了神色说,“不过,事情管到这里,姑娘其实也可以想想,是不是可以停手了。”

这回,元一倒是没接话,一旁吃面的乐弥却抬起了头,他擦擦嘴巴,疑惑道:“小师叔是准备打道回寺了?”半途而废,不像他寂然的风格啊。

寂然笑了笑,给乐弥续了杯茶,说:“管闲事管到这个地步,郁白芍身死,卖花的小姑娘也是撞死的可能,等我们找到再屠二验证一番,那事情便是了了。扬州落魄书生卖出的消息,哪还有假。”

“可是小师叔,我师父常说‘除恶务尽’。难道要放过那些黑市上的人和买主吗?”乐弥不解。

这回寂然没有接乐弥的话,反而是看向元一,说:“周姑娘,古人云‘桃花潭水深千尺’。这桃花台里的故事,我劝你别沾手,太深了。”

元一没答,她看着对岸来来往往的游客沉默无言。

这尘世真叫人心酸,眼前的两位也算是人杰,也不可谓不侠义,不可谓不热心肠,可是在面对如此复杂的问题时,他们还是可能选择收手。

人杰在权贵面前尚只能做到适可而止的收手,那凡夫俗子呢?是不是只有被卖儿卖女受人凌辱的下场?更有甚者如郁白芍,被人卖身青楼,一夜又一夜被送给不认识的人,被试用各种药,直到人疯了,死了,恨到自己成了阎王殿里的女鬼,也不能与这个世道和解。

煌煌白日,百鬼出行,阎罗密布,人杰尚只能如此,天道何为?

若世道真已经到了救无可救的地步,神欲何为?

元一沉默许久,直到那道铁锅炖大鹅终于端上来了,才回神,说:“南朝的文人最是重儒家礼法,做事情总喜欢说个名份。皇帝继位要名正言顺,娶妻生子要正名位,连打个仗、征个税也要说的师出有名,好像少了这名份,天下就转不下去似的。”

寂然看着元一,并未接话,或许眼前的少女比他想象的更敏感,对善恶是非敏感,对世道不公敏感。可是敏感,有什么好处呢?凡事尽力也好,点到为止也好,事不关己也好,他寂然就不是一个纠结的人。

“寂然,”元一并没有对寂然的冷漠予以抨击,而是一双眼雪亮地望着他,问:“你说那些被凌辱至死的少女问谁要个名份呢?那些生而为奴,生而为牛马的人,向谁去要个公道,要个名份呢?他们死的不冤吗,活的不冤吗?奴问谁名,奴问谁名!”

寂然并没有躲去元一的目光,也没有回答元一的问题。他自问心有七窍,可是这样的问题,他无法回答。

“好一个奴问谁名。”寂然给元一斟茶,叹气说:“元一姑娘,世道如此,神仙何为?索性,索性,颠了这世道吧。”

“对。除恶务尽。索性颠了这世道吧。”乐弥终于吃完面,听了寂然的话,挺着胸脯,气势昂昂的支持。

“你们两个,倒是做起罗汉,降龙伏虎来了。”元一举杯,与二人共同饮尽‘壶底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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