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鸡的香味飘了半小时,蛋糕盒还没打开。
朴哲秀捏着那张纸,表情像是被人点了穴。
世珍紧张地盯着GoPro的小屏幕,心想完了,这反应拍下来能播吗?看起来像被告知银行卡被盗刷。
“……哥?”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朴哲秀终于动了。他把纸折好,放回老金手里,然后拿起刚才那块炸鸡,咬了一口。
“哦。”他说。
老金和世珍对视一眼。
“就……就哦?”老金的声音都劈叉了,“戛纳!主竞赛!提名!你就‘哦’?”
朴哲秀嚼着炸鸡,腮帮子鼓鼓的,抬眼看他:“那要怎样?”
世珍放下心来。这才是她哥。心里肯定已经翻江倒海了,表面上就是这副死样子。
她站起来,一把抢过老金手里的通知书,展开看了一眼其实就是张打印的邮件内容,老金还特意用楷体排版,加了花边。
“朴哲秀先生,”世珍清了清嗓子,拿着那张纸,一本正经地念,“恭喜您主演的电影《白桦林》入围第xx届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请于五月十五日前确认是否出席……”
她顿了顿,抬眼看她哥。
朴哲秀还在吃炸鸡。
世珍把纸拍在茶几上:“朴哲秀!你装什么装!嘴角都翘起来了!”
朴哲秀的咀嚼动作停了一秒。
世珍凑过去,盯着他的脸看。朴哲秀偏过头,躲开她的视线。但世珍已经看到了——他右边嘴角真的往上弯了一点点,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勾住了。
“老金你快看!”世珍大叫,“他笑了!他真的笑了!”
“我没笑。”朴哲秀闷声说。
“你笑了!我看见了!”世珍扑过去扒他的脸,“再笑一个!再笑一个嘛!”
朴哲秀被妹妹掰着脸,表情扭曲,终于忍不住抬手挡开她:“朴世珍,你二十了,不是两岁。”
老金在旁边看着这出闹剧,突然鼻子一酸。
这三年,他看着朴哲秀从练习室走出来,看着他在片场一遍遍把自己掏空,看着他在采访里说“希望能让大家看到不一样的我”,看着他被人在网上骂“面瘫”“装深沉”“就那点演技”。
他从来没见过朴哲秀这样。被妹妹扒着脸,一脸嫌弃,但眼睛里亮亮的,像点了一盏灯。
“行了行了,”老金拍手,“蛋糕!吃蛋糕!”
他拆开蛋糕盒,是个普通的奶油蛋糕,上面用巧克力歪歪扭扭写着“哲秀啊加油”。
“这字谁写的?”朴哲秀问。
“我。”老金挺了挺胸。
朴哲秀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经纪人哥,你写字像小学生。”
老金:“……”
世珍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朴哲秀拿起刀,切蛋糕。第一块递给老金,第二块递给世珍,第三块留给自己。
三个人坐在茶几前,对着炸鸡和蛋糕,一时没人说话。
窗外的首尔夜色沉下来,路灯亮成一串。公寓里只有咀嚼声和偶尔的吸鼻子声——世珍吃得太快,呛到了。
“……然后呢?”朴哲秀突然开口。
老金抬头:“什么然后?”
“提名了之后呢?”朴哲秀用小叉子戳着蛋糕上的草莓,“要做什么?”
老金放下叉子,认真起来:“五月去戛纳,走红毯,参加首映,接受采访。期间可能会有片商约谈,会有国际媒体采访。”
他顿了顿,语气重了些,“哲秀啊,这不仅仅是提名。这是你站在世界面前的机会。”
朴哲秀没说话,看着那颗草莓。
世珍在旁边小声说:“哥,紧张吗?”
朴哲秀抬眼,看了看妹妹。她的眼睛圆圆的,里面有关心,有期待,还有一点小小的骄傲。
他想了想,说:“不知道。”
“不知道?”
“没去过,”他说,“不知道会怎样。”
世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哥,你这话好像小学生第一次去春游。”
朴哲秀没反驳。
老金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对了,得给导演发个消息……不对,导演肯定早就知道了……那我给公司发个消息……”
他手忙脚乱地按手机,按了半天,抬头问:“恭喜的‘恭’字怎么写?”
朴哲秀和世珍同时看向他。
“……”老金默默收回手机,“算了,我发语音。”
世珍笑倒在沙发上。朴哲秀嘴角又动了动。
吃完蛋糕,老金说要回公司处理后续,急急忙忙走了。世珍帮忙收拾茶几,把炸鸡骨头和蛋糕盘扔进垃圾袋。
朴哲秀坐在沙发上,没动。
世珍收拾完,回头看他。她哥靠在沙发里,看着墙上那串灯,表情放空。
她悄悄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哥。”
“嗯。”
“你真的高兴吗?”
朴哲秀偏过头看她。
世珍眨眨眼:“我是说,不是那种‘应该高兴’的高兴,是那种‘真的高兴’的高兴。你懂吗?”
朴哲秀沉默了一会儿。
“懂。”
“那你是哪种?”
朴哲秀想了想,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的刘海揉得乱七八糟。
“你猜。”
世珍瞪他,但他已经站起来,往卧室走了。
走到卧室门口,他突然停下来,背对着她说:
“蛋糕好吃。”
然后门关上了。
世珍愣在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
她哥说她买的蛋糕好吃。她哥说她买的蛋糕好吃?!
她冲回客厅,从书架上的GoPro后面把存储卡拔出来,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
拍到了。全都拍到了。
那个面瘫哥哥,那个在镜头前永远沉稳克制的朴哲秀,吃炸鸡,切蛋糕,被妹妹扒脸,最后还说了句“蛋糕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