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小姐,”米哈伊尔的声音带着哽咽,“如果不杀死我,你的训练将被视为失败。”
“嘭”地一声枪响,打破了林间的死寂惊起飞鸟。子弹擦过莱薇妮娅因不可置信而略显苍白的脸庞,精准地击中了米哈伊尔的脑侧,瞬间血流如注。
树林间传来窸窣的动静,父母与弟弟现身。基裘从树影见款款走出,抱怨着开口:“真是多嘴,区区一个管家。”
代表暖色的红光,在莱薇妮娅眼里却是那么的冰冷,让她心神震颤。
母亲展开折扇,优雅地遮住嘴角,她说:“愣着做什么,薇薇,还不快杀掉他?杀手不需要多余的感情,对工具产生怜悯是致命的弱点。不然——”
她的话语未尽,但其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与此同时,身受重伤的米哈伊尔竟趁机反抗,猛地弓起腰腹,将一时失神的莱薇妮娅反向摔倒在地!凌厉的拳风呼啸着,接踵而至。
凭借娇小的身形优势,莱薇妮娅一个敏捷的鲤鱼打挺,用双脚狠狠蹬开了他的后续攻击……
……最终,被折断手脚、无力再反抗的米哈伊尔躺在地上,面色却并没有痛苦的扭曲,相反,他此刻终于恢复了以往的温柔。
即将逝去的认知为他增添了一层无限纵容与宠爱的光辉。
莱薇妮娅跨坐在他的腰上,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两道不容忽视的、来自父母的视线。她明白,自己此刻必须这么做。
比米哈伊尔胸膛的血液更先流出的,是她的眼泪。
“不要哭,小姐,我很开心是由您来结束我的生命。”米哈伊尔的声音变得微弱。
她滚烫的泪珠砸进米哈伊尔同样湿润的眼睛里,两人的泪水汇合,变得更大颗,而后顺着一起滑落混入血污之中。
她一方面想快点挖出他的心脏,结束他的痛苦,一方面又万分不愿这样匆匆地,什么都不说就杀掉对方。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
莱薇妮娅含泪猛地扭头去怒视基裘,显然她不该这么冲动,立刻惹得母亲厉声倒计时:“我数十秒,莱薇妮娅,足够你挖出管家的心脏了。”
原来她不阻止自己和管家亲近,就是在等待这一天。
莱薇妮娅不再浪费时间去质问,她不得不快速眨眼使泪水滴落,才能看清米哈伊尔逐渐模糊的面容。
指甲“噗嗖”一声,艰难地插入了他温热的胸口,并拢的手指钻入肋骨的缝隙,终于触摸到了那颗仍在为她顽强跳动的器官。
“我的承诺……永远有效,”米哈伊尔用尽最后气力,断断续续地说,“或许……这样也好,米哈伊尔一直属于你。”
往事如昨,主仆玩耍时,莱薇妮娅曾稚气地说要他入赘给自己,等她长大就来宠幸他。他便笑着回应说会好好保养自己。
这下,小姐再也不用担心他会不忠了,因为他在遵守一切的时刻死去。
鲜活的血肉糊满了她的手,男管家的面色随着生命的流逝而迅速黯淡下去。
莱薇妮娅拿着那枚还在微微搏动的心脏,来到父母的面前,在基裘期待的目光和席巴沉默的注视下,缓缓收拢手指,随即,“噗嗤”一声,捏碎了它。
基裘的脸上立刻绽放出变脸般的、无比灿烂的夸奖:“做得太好了,薇薇!你果然是个合格的杀手!”
她强调着,“记住,你不需要多余的感情!告诉我,夺走他的生命,守护了揍敌客的规则,你是不是觉得很开心?”
她看着女儿失魂落魄的样子,又轻松地补充,“不用担心,新的管家妈妈也已经为你安排好了。”
在她和席巴眼中,管家与那些死囚犯一样,都只是耗材,即便一夜之间全部死光,他们也不会在意。
席巴走上前,拍了拍女儿沾满血污和尘土的瘦小肩膀,沉声道:“做得还不错。”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肯定了女儿的犹豫、挣扎,但最终还是遵照家族意志完成了任务。
父母离开了,并通知她,稍后便可以收拾行装,正式离开家外出历练了。
她抓着手心里仅剩的那点心脏的碎片,再度回到米哈伊尔逐渐冰冷的尸体身边。
她跪下来,机械性地、固执地将那些碎肉一点点塞回管家胸口那个破开的大洞里,又徒劳地用手将那些已经变凉、变得粘稠的血液往洞口里推,仿佛这样做就能挽回什么。
米哈伊尔走得很安详,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最后一刻他完成使命般地闭上了眼睛。
莱薇妮娅忽然感到一阵迟来的、巨大的委屈。
她用沾染着暗红血腥的手指,强行掰开了那已经不再生动、失去焦距的橄榄绿色眼珠。
如果舍不得,就好好睁开眼睛一直看着我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所有无法呼出的质问,如鲠在喉
她甚至不敢为米哈伊尔痛哭流涕。
有人踩着林间的枯叶,缓缓靠近。莱薇妮娅下意识地以一个保护的姿态回头,发现来者是伊路米后,便又沉默地转回头,一言不发地盯着米哈伊尔的脸发呆。
“姐姐知道自己不应该有这样的表现吧,”伊路米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这副姿态,说不定,妈妈一直在看哦。”
莱薇妮娅低声说:“米哈伊尔将葬在我的花园里。”
这是揍敌客家孩子的权利,每个孩子都能分得枯枯戮山的一块地皮作为自己的领地,莱薇妮娅在三岁时就获得了属于自己的那一块。
“要摸吗?”伊路米无异议,他好心提醒,毕竟姐姐和这位管家有个一直绕不开的话题,“喜欢就趁热多摸一会吧,不然一会就尸僵了。”
那样,胸就不软了。
莱薇妮娅:“……”
老实说,她对伊路米是有点喜欢的,但他有时候说话,真是既煞风景,又总能精准地激怒她。
在离开枯枯戮山的前夕,莱薇妮娅郑重其事地举办了一场会,会场地址就设在她自己的花园里。
“欢迎来到首届莱薇妮娅身边杰出管家表彰大会”
她将一枚奖章别在梧桐胸前:"感谢你之前接住坠楼的我。"
又将一枚奖章别在孜婆年的胸前:"感谢你闪现接住从悬崖秋千荡飞出去的我。"
最后走向惴惴不安的桃夭,为她戴上奖章:"谢谢你每天的照顾。"
莱薇妮娅仿佛很赶时间,简短而迅速,另外每人都附赠一张手绘兑换券,"凭这个,可以让我答应你们一件事。"
三位管家在米哈伊尔的墓旁接受了这份独特的认可,梧桐嘴角微扬,孜婆年微笑点头,桃夭攥着兑换券深深鞠躬。
斜阳穿过树梢,照亮了他们胸前熠熠生辉的奖章,也照亮了这座永远留在花园一角的墓碑。
其实莱薇妮娅原本准备了许多话要说,每人足足写满了一页纸,充满了真情实意的肺腑之言,如今它们随着那永远送不出去的第四份奖章一起消失殆尽。
她没有回头,踏上离开枯枯戮山的飞艇,生为基裘的女儿,历练地点毫无意外是流星街。
姿婆年与梧桐陪同护送,前者属于揍敌客老派的管家,一直不喜流星街,后者正是流星街出生,梧桐资历没姿婆年高,不敢怒也不敢言。
晕飞艇和米哈伊尔的死让莱薇妮娅的神情愈发冰冷,意识到残酷是成长的代价,她想如果自己真的是揍敌客的孩子就不会有这么多悲伤的情绪了。
从现在起,她要做一个冷酷的杀手,一个……真正的杀手,宅女的日子一去不复返,顺从才能抵消一部分痛苦。
只是没想到从空中落地流星街,随机挑选一栋建筑潜入其中……顿时就让她绷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