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娜裹了件外套就出门了,鞋子都没换。
戴招兰在身后大喊:“都中秋了你要上哪去!”
余娜没理,直往楼下冲,她能听见背后传来余耀祖的哭声,他被吓到了,戴招兰本来想跟上来拉她,但不得不回头去哄余耀祖。
大上午的,余娜一个高中生能出什么事,对吧?
余娜低着头沿着马路走,头发本来就乱糟糟的,出门的时候都没梳,一时冲动跑出的门,现在到了外边她才后知后觉有点不好意思了。
那点气性已经被窘迫替代了,但要她回去,她是不干的,只能挑些人少的路段走,一边低着头晃荡一边祈祷没人认出自己。
“嘀嘀——”斜后方传来汽笛声,余娜没回头,她寻思自己好端端走在街边呢,又没上马路。
“嘀嘀——”那车又叫了,叫得余娜有点烦,她回头狠狠瞪过去,却看见驾驶座上坐着戴安娜。
女侠英明神武的形象早在昨天就崩塌了,现在就是个叛军分子,余大将军不想理叛军分子,把头又转过去了。
“嘿?”戴安娜看着用屁股对着她的小孩,惊了奇。
她大早上出门去工商局办点事,到地方了才发现今天是中秋,不开门,只能又开着车回来,结果还没进小区就瞅见一穿拖鞋的女娃气冲冲从小区里头跑出来。
再一看那标志性的鸡窝头,这不是余娜是谁。
戴安娜脑子转得飞快,也没想起记忆里有离家出走这回事,但她能猜出来,余娜绝对是跟戴招兰吵架了,原因的话……用阑尾想都知道是跟余耀祖争风吃醋了。
但这连她都不理的架势是怎么回事?
戴安娜寻思自己没惹这小孩啊。
戴安娜往前开了开,跟余娜并排,她按下了副驾驶的车窗,隔着副驾驶座朝余娜喊:“怎么了你这是?先上车啊。”
余娜埋头使劲走,就是不肯说话。
“嘀嘀嘀——”这次的喇叭不是戴安娜按的,是她后头来车了。
八中这块儿属于Z市的老城区,当初街道规划就不是太好,有很多这种只有双车道的小巷马路,为了不堵车,市政府特意装了监控,不许实线变道,最近抓得还挺严。
戴安娜跟没听到似的,依然慢悠悠跟着余娜。
余娜先急了,她是那种坐公交看到人上下车插队都要仗义执言的性子,哪受得了戴安娜这样堵着别人,更何况还是因为自己。
余娜:“安娜姐,你往前开!”
戴安娜:“你上来我就往前开。”
余娜还在倔着,后边车又嘀上了,她没办法,只能一咬牙,拉开副驾驶的门上去了。
“系好安全带。”戴安娜说完一脚油门,离开这巷子,上大路去了。
她没往小区开,余娜看了看,这是去河边的路:“安娜姐,你去河边干嘛?”
Z市有一条算是母亲河的河流,把Z市一分为南北两块,八中这儿离河边不远。
戴安娜:“聊聊天呢小同学,放心,不会把你卖了。”
余娜揪着睡裙边不吭声。
戴安娜看了眼她露在外面的小腿和脚,伸手把空调打开了。
“不想说话?那我猜猜?”
余娜扭头看着窗外。
戴安娜说得不紧不慢:“前几天送你灯的时候还挺开心呢,今天就不理我了,那肯定是这中间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了是不是?”
余娜悄悄瞥了眼戴安娜,一般人只会觉得她在跟家里人闹脾气离家出走吧,安娜姐为什么会觉得是自己做错了?
戴安娜一顶高帽子戴了过来:“你可不像是会迁怒别人的那种小孩,你不理我那一定是我做错了。”
余娜:“……”安娜姐是这样想的吗?
但其实她还挺经常迁怒人的,比如对余耀祖。
戴安娜假模假样地沉思了一会儿:“嗯……那应该就是我让你妈妈和你弟来我家做保洁那天?”
余娜捏了捏安全带。
戴安娜:“总不能是因为你觉得兰姐的工作丢人吧?”
余娜终于开口了:“我妈就是扫大街那也是我妈,而且这些工作本来就不丢人,靠体力换钱怎么了,我妈又不酗酒又不打牌的。”
小孩终于肯说话了。
戴安娜点点头:“我也觉得,那就是你弟?因为我送了他兔子玩偶?”
余娜猛地转头看向戴安娜,她的表情像见了鬼。
首先,戴安娜能猜到就让她觉得很不可思议了。
其次,原因是这么个原因,但从戴安娜口里说出来,怎么就显得自己这么幼稚呢?
余娜挣扎着:“这个只是……只是次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