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沈雯雯问。
“问学霸题目。”方圆说着,就要去推余娜。
沈雯雯拉住了她:“你没看到人在补觉吗?”
“哎呀她每节下课都在睡觉,我都等好久了。”方圆说,“我就问一道题,又不难。”
方圆其实经常找余娜问题目。
余娜虽然不爱理人,但对于问题目那是有问必回,沈雯雯之前好奇问过原因。
余娜理所当然:“我会,他们不会,就很爽。”
给沈雯雯弄得都不知道以后该不该问她题目了。
而在班上所有同学里,方圆是光顾余娜这儿最多的,平心而论,沈雯雯觉得方圆挺努力的,也很好学,余娜也跟沈雯雯夸过方圆,虽然夸得很奇怪。
“方圆这耐力我是真服气。”余娜这样感慨,“同类型的题目能问五遍。”
沈雯雯知道,余娜是真觉得佩服,毕竟不停请教别人也是个力气活,起码人方圆的位置跟余娜隔得挺远,走过来也要时间。
但今时不同往日。
“她练舞挺累的,你晚自习前再来问呗。”沈雯雯说。
方圆摇头:“晚自习我们就要去练舞了,哪有时间。”
“也是奇了怪了,怎么我们都练舞,就她要补觉。”方圆还念。
沈雯雯有点火了,却看见隔壁的后脑勺已经徐徐升起。
余娜被吵醒了。
冷着脸靠着墙,余娜只是眼睛睁开了,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方圆兴高采烈坐在了她前头:“学霸,你给我讲讲这道题吧!”
瞄了一眼题目,完全是肌肉记忆,余娜在草稿纸上写下了解题步骤。
她刚醒,不想说话。
“哎呀你给我讲讲嘛。”方圆不满,解题步骤答案上有,她能看懂早自己看了。
余娜:“讲你爹呢。”
沈雯雯和方圆齐齐愣住,这是头一回,余娜说脏话。
说完脏话只觉得大脑通畅,余娜抹了把脸,像往常那般把思路给方圆娓娓道来。
方圆一声没吭,听完就走了。
沈雯雯看了眼打算接着睡的余娜:“不是说喜欢给人讲题吗?”
余娜:“第一天认识我?我向来对人不对事。”
沈雯雯笑了:“之前不还说方圆挺会撒娇,你挺喜欢吗?”
余娜:“练舞的事加上今天的事,我觉得我骂一句不过分吧?”
“你知道啊……”沈雯雯愣住。
余娜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这些事也没什么对错,立场不同而已,我要是她我也去找弥勒佛哭,我也天天问题目,都是为了高考而已。”
沈雯雯咋舌:“之前没看出来你这么通人性呢?”
通人性的余娜下一秒就恢复了本性:“但我不是她,我是余娜,我不会一个类型看三遍还写不来。所以我爱练舞就练舞,不爱讲题就不讲题。”
在家里,不受宠的小孩没有话语权。
而在学校,成绩好的学生多的是话语权。
这也是余娜在学习上一直不肯松懈的原因。
不是为了戴招兰的一句夸奖,也不是为了什么以后考好大学找好工作。
她只是个眼皮很浅的学生,她就想现在,此刻,当下,能够有一个地方能让自己活得自在点。
她才不要去考虑什么老师同学喜不喜欢她,真是笑话,连这世上最理所应当要喜欢她的戴招兰都有个更喜欢的余耀祖,更何况其他人呢。
在别的地方任性妄为会招人厌,事实上学校也会,起码班上讨厌余娜的就不在少数。
但没人会表现出来。
就因为她成绩好。
这是Z市,甚至是整个国家默认的规矩——未成年的话语权取决于成绩。
余娜已经很熟悉这条规矩了,因此也很擅长运用,在戴招兰那里得不到的关注,她可以在别的地方得到更多。
学校是她唯一可以任性妄为还不用害怕被讨厌的地方。
这里有沈雯雯,有弥勒佛,还有因为她次次拿年级第一就把她捧在手心的英语老师。
沈雯雯不懂这些,她只觉得余娜的背影变得悲伤,可明明她嘴上还在说着那样得意到招人厌的大话。
从抽屉里摸出一个果冻,沈雯雯伸到余娜胳膊下方:“喏,厉害的余娜。”
余娜没动,等到沈雯雯还以为她又睡着了的时候,她这才伸手把果冻攥走了,头倒是雷打不动地枕在胳膊上,让沈雯雯看不见她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