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儿,儿子嘛,早晚都会有的,我们老余家就不是那断后的命。”
“……”
越想越是担心,余娜弯腰抱起了余耀祖,开始往家里跑。
沿街的人家都打开了电视,昏黄的灯光混着嘈杂的电视声,落在黑漆漆的水泥地上,昨天天气预报里那嗓音甜美的姐姐所预言的雪这时候才施施然往下飘,不大,星星点点坠在空中。
余娜分不出神来关注这迟到的雪花,只专心抱紧了余耀祖。
他很重,跟秤砣似的,害余娜根本快不起来,反而累得呼哧带喘。
但他又热乎乎的,像个小火炉,余娜挨着他,冻僵了的腿脚便好像又流动了起来,勉强能带着两人向家的方向移动。
油腻的木门还静静伫立着,门口没有人。
没有余强,没有戴招兰,也没有探头探脑看热闹的邻居们。
余娜松了口气,门口没人说明起码没有打起来,她稍微放慢了点脚步,将余耀祖放了下来,改抱为牵。
门里有光透出来,还有饭菜香传来。
余耀祖开心地松开余娜的手往里奔:“妈妈!”
余娜嗅了嗅,都是今天母女俩一起备好的菜色,心重重落下,明白这是两人吵完了。
可进了堂屋,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戴招兰正端着最后一碟蔬菜出来,对两人笑了笑:“回来了?吃饭吧。”
余娜不动声色地打量。
眼角是红的,哭过,但看起来没有别的伤。
余强不在。
戴招兰把余耀祖抱上了凳子,给他舀了一碗汤。
余娜也落了座,一边给三人倒饮料一边问:“爸呢?”
戴招兰舀汤的手顿了顿:“工地临时有事,走了。”
“哦。”
余娜应着,没信,且不说大年三十工地能有什么事,就说余强居然不动声色就偃旗息鼓地逃走了,怎么看怎么可疑。
以余娜对余强的了解,余耀祖被检查出这样的病症,他只会觉得是戴招兰的错,没有趁着吵架四处吆喝卖惨,让邻里邻居都知道他余强有多么不容易,就这么静悄悄地走了?
过完年要祭祖,余强肯定会回来,不孝的骂名他不会愿意背,余娜决定到时候好好问问。
即便只有三个人,戴招兰仍然做了满满一桌菜。
余耀祖美美吃着饭,对爸爸不在家这事没有任何反应,甚至看起来还挺高兴,小萝卜腿晃晃悠悠,眼睛还时不时瞄向电视。
余娜也跟着看了眼电视上的时间,离春节联欢晚会还有一阵,她还有时间去趟小超市买点仙女棒。
戴招兰喜欢这个。
沉默的,没有声音的,转瞬即逝的仙女棒,是戴招兰最喜欢的烟花。
余娜拿了三盒,结账时又加了盒摔炮,余耀祖那个胆小鬼不敢碰打火机,只敢扔摔炮。
小卖部的老爷爷这些年来似乎没什么变化,仍然笑眯眯地给余娜抹了零。
“爷爷,除夕快乐。”余娜临走时说了点吉祥话。
雪还在下,但风似乎停了,余娜刚吃完饭正是浑身暖和的时候,路还是那条路,她却不怎么觉得难走了。
在离家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余娜看到一辆车,有些眼熟,但她记得余强那辆车前几年就因为资金周转不开被卖掉了。
月色昏沉,余娜不由地走近了些,想看得更仔细点,那驾驶座的门却打开了。
一身正装的戴安娜走了下来。
余娜僵在了原地。
直到那疑似幻影的人越走越近,她才回过了神。
“去买烟花了?”戴安娜看向她手里那红色的塑料袋。
“你不冷吗?”余娜和她同时开口。
余娜皱着眉,戴安娜穿的正装看起来薄薄的一片,装饰作用明显大于保暖作用。
而现在,是南方深冬的夜晚,户外,甚至还在下雪。
“不冷。”戴安娜看了眼余娜因为提东西而露在外面的手,领着人往车上走,“我车上开了暖气。”
本来还在狐疑的余娜一上车便发出舒服的喟叹声,的确暖和。
“喵——”丧彪趴在后排空调口懒洋洋地打招呼,屁股都不带挪一下的。
余娜惊喜地摸了摸猫头:“丧彪也在?!”
戴安娜看一人一猫闹作一团,嘴角扯出了一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