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迹
“周砚霜。”
高考结束,班长组织了毕业聚餐,所有人都来,大家吃完饭之后转战KTV,玩游戏、唱歌。
关上包厢门,把震耳欲聋的音乐隔绝在身后,周砚霜脸上还挂着笑,搓了搓笑得僵硬的脸颊,抬腿去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就被人叫住。
“嗯?”周砚霜抬头就看到陈士舟局促地站在走廊上,夏天的晚风带着些许热气,吹乱了他今天精心打理头发,“陈士舟?怎么了?”
“砚霜。”陈士舟靠在栏杆上,眼尾有些红,可能是刚才喝了酒的原因,“可以和你说说话吗?”
周砚霜犹豫。
陈士舟和她在高一高二的时候是学校广播站的广播员,每天下午五点五分下课后就会结伴去广播站。
周砚霜高中在江州一中,是江州市顶尖公办学校,师资是江州市数一数二的,相信每个学校都有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教导主任。
好吧,虽然江州一中的教导主任也挺令学生害怕的,但大家害怕他的同时又喜欢他,老师和学生可以打成一片,学习氛围好,大家玩得也开心。
学校广播站为每周回一次家的学生提供部分娱乐来源。
娱乐头条八卦、点歌、老师和市里领导的采访、寻物启事......什么都有,学校还会专门请江大播音专业的老师给广播站的同学上课。
周砚霜就是那段时间和陈士舟相熟,晚上或者中午回家,两人有时候就会凑在一起或者打电话写稿子、对稿子。
每年学校有什么活动需要主持基本都是他们两人搭档。
陈士舟成绩不错,在火箭班排名靠前,全校一整个高三一共三十九个班,一千五百多个人,全校有五个火箭班,一个班20个人,陈士舟的成绩已经算不错的了。
长得又帅脾气又好,还有才华,声音又好听,很多小女生都喜欢他。
两人总是结伴而行,大家都心照不宣认为他们在一起了。这为两人挡掉不少追求者。
但实际情况只有两人知道。之前周砚霜为班里那些对两人之间暧昧不清的话而远离陈士舟,后来陈士舟说自己心里有喜欢很久的人周砚霜才安心和他搭档。
但高考结束后陈士舟对她的态度让她对他之前的话持怀疑态度。
陈士舟在她成人礼那天送了她一双高跟鞋,还给了她一张卡片,让她高考后再打开,但离高考结束都快一个月了她也没有打开。
“什么?”对比陈士舟脸上的温柔,周砚霜显得有些面无表情。
陈士舟轻笑,为她如临大敌的模样。
“我给你的卡片你看了吗?”陈士舟手心出汗,手指忍不住搓了搓。
“没有。”周砚霜摇摇头,“还没来得及。”
“没关系。”陈士舟脸上还是带着温和的笑,仿佛这样就能缓解他现在的紧张,“我现在正式跟你说也一样。”
“可以。”周砚霜猜到他要说什么。
青春的悸动总是纯粹又美好,每个少年的喜欢都应该认真对待,因为她也有喜欢的人。
所以一会儿她要怎样委婉地拒绝才能不伤害到他?
“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我们去一个稍微安静的地方好不好?”
陈士舟侧身让开位置让客人先过,才发现他们现在说话的地方不太妥当,要是某天回忆起他将要做的事,脑海中是厕所门口是不是不太美好?
“那边花园?”陈士舟指着走廊尽头的空中花园,确实是一个好地方,昏暗的灯光,漂亮的音乐喷泉,满园的花香。
“可以。”周砚霜也有点紧张。
死脑子快想啊!!
周砚霜走在前面陈士舟跟在后面。
“周砚霜!”
听到熟悉的声音周砚霜猛地转身,一转身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穿着衬衫西裤,西装外套挽在臂弯,脖子上的领带被取下绕在手指间,头发一丝不苟向后梳的朗序。
周砚霜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吧,那么快?
半个小时前发消息给自己说来接自己的人就到了?可是周砚霜记得开车从家到这里差不多要一个小时呀!
“过来。”朗序看了一眼周砚霜前面的男孩儿,最后把眼神放在周砚霜身上。
“哦。”周砚霜有点庆幸又有点紧张,庆幸朗序来了她不用考虑陈士舟会说些什么她要怎么回答,紧张的是朗序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我哥哥来接我,我先回家了,有什么事下次再说好不好?”周砚霜仰头看着面前陈士舟。
陈士舟不好说什么,听说周砚霜的哥哥很凶,自己要是再留她说不定她回家会被骂。陈士舟不想让她为难。
“好,那你记得看那张卡片,我等你消息。”陈士舟不想让她为难。
“嗯,拜拜。”周砚霜说完朝他挥挥手便跑向朗序。
朗序看着跑过来的女孩儿,视线从陈士舟身上收回落在面前的女孩儿身上。
周砚霜今天穿了一件浅紫色吊带裙,很好地勾勒出她姣好的身体,脚下踩着一双白色运动鞋,头发编成一根麻花辫放在胸前,眉眼间是未经世事的清澈,笑起来像一整个夏天的阳光。
周砚霜在他面前站定,下一秒那件在他臂弯的西装外套就披在她肩上。
“走吧。”朗序揽着她的肩膀转身。
“热,哥哥。”周砚霜不舒服地扭动着身体,企图把西装外套拿下来。
“听话。”朗序大掌控制住她的脑袋,忽略她因为不满而撅起的小嘴,不容拒绝。
下了楼,坐上朗序今天开的迈巴赫,周砚霜迫不及待把肩膀上的西装外套脱下里,要热死了,他大夏天也穿那么厚?再转身看看他身上那件真丝衬衫......好帅。
“他是谁?”
“谁?”周砚霜猝不及防听到他问一句,朗序没有转头看她,目视前方认真开车。
“你说刚才那个男生?我同班同学啊,我今天出门的时候不是说了今天是同学聚会嘛。”
周砚霜拆开侧边麻花辫,取下编头发时放进去的丝巾,她的头发是细软塌发质,这几年被朗妈妈君泽带着去养发后虽然顺滑很多,但还是细软,编辫子后拆开就变成大波浪。
掰下化妆镜一看,还挺好看,她想着要不要把头发卷成大波浪,毕业了学校也管不着了,家里应该也不怎么管吧。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朗序就这样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直到周砚霜进了自己的院子站在房间门口。
“哥哥,还有事吗?”刚刚在车上脱掉西装外套的时候她就发现自己身上被他的西装染上了他的味道,淡淡的沉香和雪松的味道。
周砚霜抬起头,撞进他直勾勾的目光。
“哥哥?”
朗序没说话,把人推进房间。
“朗序哥?”
周砚霜有点慌乱,怎么了?生气了?可是他生哪门子气?
“你喜欢他?”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皎洁的月光洒进屋内能看见对方面庞的轮廓。
“没有!”周砚霜蹙眉,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说,“我不喜欢他。”
“哦,那他喜欢你?”朗序语气里是肯定,让周砚霜没办法反驳。
“我,我不知道。”陈士舟没有明确说过喜欢她,虽然周砚霜感觉出来了,但人家没有说就是不知道,周砚霜不觉得自己在撒谎。
“嗯,那就是喜欢你。”朗序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她的滑嫩的脸颊,周砚霜脸上干干净净,连口红都没有抹,只涂了一点润唇膏。
“我们砚霜在学校很受欢迎啊。”朗序的手指按住周砚霜的唇,感受到她的身体一震。
本来想再晚一点,等她再长大一点,但是他看到别的男人站在她面前他不想等了。
周砚霜确实被他吓到,忙不迭后退,但朗序伸出手掐住她的后脖颈她没办法撤退,周砚霜语气里带着祈求:“哥哥。”
“我有没有说过不许谈恋爱,嗯?”朗序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两人挨得很近,气息打在周砚霜的面庞,热得她手心出了汗。
“成年礼上的班长,班上的体育委员,学生会的会长,体育班跑长跑的男生,还有今天这个,我们家砚霜怎么那么受欢迎啊?”
周砚霜不懂他今天是怎么了?被他捡回家时她很粘他,但他说那男女有别,那次之前他从没对他做过那么暧昧的动作。
“但是我已经成年了,没高考前不能谈恋爱就算了,现在为什么也不可以?”周砚霜直勾勾看着他,想从他眼睛里看出一点什么。
但发现他的眼神太过灼热后周砚霜心虚地垂下眼眸,眼睫在脸颊上投出一片阴影,遮住她的眼睛,让人看不出神情。
朗序的眼神太可怕了,她受不住,像孤狼盯住猎物时那般,沉甸甸的目光将她牢牢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而且,我总会成大,总要谈恋爱。”
朗序嗤笑一声,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笑话,语气温柔,但像骤雨倾盆前的蓄势:“那你告诉哥哥,你想和谁谈恋爱?”
“和我喜欢的人。”周砚霜动动肩膀,被他捏得有些不舒服。
“你喜欢谁?”朗序步步紧逼,他要被她那句“喜欢的人”给弄炸掉,她有喜欢的人了?他亲自养大的小姑娘有喜欢的人?
“不知道,或许不久的将来就知道了。”周砚霜嗫嚅,一想到有一天两人就要分开,心就痛得快要死掉,“哥哥不也有喜欢的人我也没问你啊~”
“我喜欢谁?”朗序捏着她的下巴不让她的眼神闪躲,“你倒是给我说出个一二三来。”
“司徒小姐啊,我都听到了,妈妈让你们多相处相处,你们不是还相亲了?”周砚霜伸手用力想要把他掐自己下巴的手拿下来,但是没用,她有些生气地瞪了他一眼。
“我不喜欢她,和她以后也不会有任何联系,而且司徒小姐有女朋友,我以后也不会有喜欢的其他女人。”朗序一口气解释所有的误会,话锋一转,“而且,我喜欢谁你现在看不出来吗?”
周砚霜有些慌乱,有些震惊,他没有和喜欢的人,司徒小姐有女朋友,小脑袋有些转不过来。
“说说,我现在喜欢谁,嗯?”朗序低头,唇瓣离她的唇只有几厘米,他的气息似有若无打在唇上,周砚霜瞬间红了脸。
“我,我怎么知道。”周砚霜偏过脸,躲避着。
朗序轻笑一声,放开她。
“先休息,明天你就知道了。”
说完就关门离开。
知道什么?周砚霜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差一点,就差一点就吻上了。
今晚注定无眠。
二、户口
迈巴赫停在派出所门口,周眼霜看着面前的几个大字,不明所以。
“我们要做什么?”
“给你立户。”
“嗯?”周眼霜不懂,但是照做。
从派出所出来,周眼霜还很懵,她手里拿着一个只有她一个人的户口本。
“哥哥,什么意思?”周眼霜坐在副驾,转头去看他,“你们不要我了吗?”
朗序捡到周眼霜后便把她的户口放在朗爸妈的户口本里,现在被分出来她有点慌。
“要,以另外一种方式要。”朗序像是终于解决了一件困扰他很久的大事。
“什么方式?”周眼霜咽咽口水,那种狼一样的眼神又出现在朗序眼睛里。
“你以儿媳妇的名义进入我们朗家的户口簿。”
砰!!
周眼霜像是被排球砸了一下,脑袋晕乎乎的没反应过来。
“所以,现在知道我喜欢的是谁了吗?”
周眼霜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你也喜欢我对不对?”朗序虽然是在问她,但语气十分肯定,俯身把她的安全带系上,没有撤离。
“我......”
朗序快速吻了她一下,只一下就松开,看着周眼霜呆呆的样子忍不住笑。
“说你喜欢我。”朗序看着她,一字一句教她,“你喜欢我。”
“我......”周砚霜觉得自己被排球砸之后又被月亮砸懵,根本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他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他的,他又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她完全不知道。
“对,你喜欢我,周砚霜喜欢朗序。”
周砚霜舔舔嘴唇,她的嘴唇怎么那么干那么痒呢?
朗序再次俯身亲她,这次亲到她软软的温热的舌尖,吓得周砚霜一个激灵往后撤,但是她身后就是座椅,撤无可撤。
和上次一样,他只是亲亲吻一下就离开。
“说你喜欢我。”朗序不死心,一定要她说出这句话才肯罢休,“嗯?砚霜?”
周砚霜屏住呼吸,他身上沉香的味道越来越浓烈,甚至她呼出的味道都是他的。
“喜欢。”
“喜欢谁?”朗序只是笑,替她把凌乱的发丝整理在耳后,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红得滴血的耳垂。
“喜欢你。”周砚霜没有办法,眼睛疯狂眨着,疯狂吞咽口水,不到一天,这个转变也太快了,快到她一时无法接受这件事,朗序不再是她口中眼里又温柔照顾她的哥哥,而是男人,散发雄性荷尔蒙的男人。
“我是谁?”
“哥哥。”
“我的名字。”
“朗序。”
“连起来说。”
“喜欢朗序。”
“谁喜欢朗序?”朗序一步一步教她,像是牙牙学语的婴儿在大人的诱导下说出完整的句子。
周砚霜觉得特别羞耻,他怎么这样啊。
“嗯?”
“周砚霜喜欢朗序。”周砚霜怕死一般说完赶紧闭上眼睛。
“嗯,我知道,朗序也喜欢周砚霜。”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朗序便放开她,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启动,滑出。
感受到身体下的车移动,周砚霜才敢睁开眼,吓死她了,偷偷用余光瞄一眼一本正经开车的朗序,哪有刚才的流氓模样。
“看什么?”朗序从后视镜中看了她一眼,小姑娘还羞着,缩在椅子上,被他发现之后眼睛闪躲不肯看他。
周砚霜不想回答他,他分明是在戏弄自己。
两人一路无言。
一回到家,周砚霜就往自己的院子去,朗序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朗序鼻子差一点碰上门板,好看的眉头微蹙,又低头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
周砚霜薄薄的脊背靠在墙上。
周砚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但她可以确定,是在十六岁之前,或许是十五岁或许更早。
或许是某个平常的午后,他端着一块香甜的蛋糕递到她面前。或许是他陪她打的一场场网球,他递过来的水杯,阳光混杂着沉香味侵袭她的鼻尖。或许是数学题上的一道道公式,他的手握着她的铅笔在草稿纸上写下的每一个讲解。又或许是他每一次温柔的关心和呵护。
周砚霜一直以为只是自己的单相思,但今天他的行为告诉他似乎并不是。
门外许久没有动静,周砚霜以为朗序已经回了自己的院子,但下一秒就听到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门就已经被他从外面打开。
“你!”
“怎么了?”钥匙在朗序修长的手指上转动着,他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她脸上的表情,似乎并没有为自己擅自打开她的房间而感到不妥。
“你,你,我我......”周砚霜怎么没发现他的脸皮那么厚呢?居然还问自己怎么了。
朗序看她盯着自己的手指,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般,哦了一声:“我打不开你的门呀,只能自己去找钥匙。”
“那你可以敲门啊。”周砚霜有点无语,他怎么还理直气壮的呢?
“我敲了门你就会开吗?”朗序挑眉。
“不会。”周砚霜嗫嚅着,回答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所以呀我想见我自己的女朋友只能这样做。”朗序靠近她,让她没有办法躲避。
“诶,谁是你女朋友了?”周砚霜为他理所当然的从嘴中说出女朋友这三个字而感到茫然。
“周砚霜。”朗序做出伤心的表情,“不是吧,都亲了,还不是我的女朋友?”
“谁说亲了就是女朋友了?”周砚霜虽然心里乐开了花,但尽量控制自己的表情,不要让自己的高兴表现得太明显,都还没表白呢,怎么就是女朋友了呢?
“怎么你还想赖账不成?”朗序委屈。
“哪有赖账,分明是你太过分了。”他还委屈,自己还委屈着呢。
“哪有过分?难道在你们小朋友心里亲过了也不是男女朋友?难道说就算是普通朋友也会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