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
三月末的天气,连风里都像刺着细密的冰碴。北京的气温到了新低,连着几日连绵的雨好不容易停了,早上又结起厚厚一层冷白的霜,覆着朱红的宫墙,漂亮得像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卡!可以可以,这幕演得太好了,来几个人把他扶出来,快快快!”
导演发了话,守在一旁的几个人赶紧迎了上去,把水池里的人扶了出来。为首的是个穿着华丽红色戏服的漂亮女明星,她丝毫没在意那人身上的水会弄湿她的戏服,握着对方的手腕紧张兮兮道:“没事吧?感觉怎么样?”
“没事。”容缓嗓音低哑地应了一声,接过了助理递来的大衣裹到了身上。他里面只穿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已经湿透了,和一头乌发一起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有水珠滑过他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没入锁骨之中,周围有几个人一时看直了眼。
“快去我房车里换身衣服,你这样会感冒的。”这一幕落水的戏已经反复拍了好几遍,这种天气这池子里的水简直冰寒刺骨,姜紫荆生怕容缓冻坏了,拉着他就往自己的保姆车走。
这半个月来剧组的人早看出这两人关系好,已经见怪不怪。虽然不知道姜紫荆一个当红女星怎么对个十八线小演员那么好,但顾忌着她的身份家世,没人敢乱嚼舌根,自然也没有乱七八糟的绯闻传到外面。
姜紫荆站在房车外面,等容缓换完衣服才挤了进去,里面开着热空调,暖融融的,她才感觉冻麻木的身体终于活了过来。
“你怎么还不买辆房车?”她把助理买的热奶茶递了一杯给容缓,开口问道,“这种天气多受罪,你剧组上下班也不方便。”
容缓把吸管插进去,垂着眼睫喝了一口,才慢腾腾道:“我没有闲钱。”
“你……”姜紫荆心头腾得火起,她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桌子,“你和商迟溯谈这么久恋爱,他连辆房车都不给你买?怎么,商家破产了还是他被雪藏了?”
“不是谈恋爱。”容缓开口纠正。
“不是谈恋爱那是什么?包养?”姜紫荆更生气了,“他又不给你钱又不给资源,算什么包养?不是我说,容缓,你跟着他到底图什么?”
图什么?容缓捏在奶茶杯身的手指轻轻收紧。以前,可能是图那点温暖,后来……
“没关系的,就快结束了。”他说。
“快结束了快结束了,你这话都跟我说了多少遍了!”姜紫荆想发火,可看到容缓那张我见犹怜的脸又没能狠下心,赌气地狠狠咬了下吸管,“也不知道他到底给你喝了什么迷魂汤……”
容缓裹着大衣坐在她对面,长发还有点湿,乌压压地披着。他的肤色极白,眉眼乌黑,五官却很淡,就像是精雕细琢描绘在雪白宣纸上的工笔画,有种动人心魄的韵味。
姜紫荆不管第几次看到这张脸,都会控制不住地心头一跳。长这么漂亮,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怎么就非得在商迟溯一棵树上吊死?她想不通。
她是两年前拍戏时认识的容缓,他那会还是个替身演员,如今跟了商迟溯快三年了,还是什么也没捞着,现在还是不温不火。
商迟溯是商家二少爷,也是现在娱乐圈首屈一指的顶流,他指缝随便漏点资源,都足够捧红十个容缓了,姜紫荆不知道容缓究竟在想什么,如果不是她有次恰好撞见两人接吻,她甚至都不知道他们俩还有这种关系。
毕竟容缓一直看起来像个毫无背景的演艺界新人,连好点的资源都没有,连这次他饰演的男三号,都是姜紫荆给他争取到了机会后,容缓自己试镜得到的。
姜紫荆在心里辱骂着商迟溯,嘴上却不敢说出来,因为她觉得容缓对他情根深种。虽然好友是个恋爱脑,但她到底不舍得真的让他伤心,便转移了话题,不再聊那个晦气的男人。
“后天的DM年度电影盛典,你去吗?”
“不去。”容缓摇了摇头,“我没有收到邀请函。”
“你和我一起去呗,我可以带个男伴。”姜紫荆道,“我爸说晚会会来好多名导,机会很难得的。”
当然最有名的导演还是她爸,姜紫荆早就想张罗着让容缓和她爸见个面,她相信她爸一定看得中这么有灵气的演员,但容缓不让她这么干。
“还是不了。”容缓知道她是好意,但他已经承了她太多帮助。哪怕是朋友,他也不能一直心安理得地接受,欠下太多人情不会是好事,这个道理他早就清楚。
“我和你一起出席,不知道媒体会怎么乱说。”他浅笑道,“我这么糊,还是不要影响你了。”
“你能影响我什么!”姜紫荆气鼓鼓地瞪眼,知道说服不了他,只能叹了口气,“你这个人怎么就这么犟呢……”
没休息多久,姜紫荆这个女主角又该下去拍戏了。临走前,她嘱咐容缓好好在车上待着,等她结束一起去吃晚饭。
容缓点了点头,他喝完最后一口奶茶,从口袋里取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刚点亮锁屏,他就被通知栏的十几个未接电话吓了一跳。
大多未接来电是商迟溯打来的,还有几个来自商迟溯的助理。他点开微信,果然看见了很多未读信息,都是商迟溯在质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他的语气已经趋近冰冷。
“容缓,如果你半小时内没出现在我面前,以后就再也别出现了。”
刚刚拍戏时手机一直放在羽绒服口袋里,被助理拿着,大概是之前开了勿扰模式,所以没听到声响。
容缓眉梢轻蹙,回拨了一个电话给商迟溯,不出所料被挂断了。没办法,他只能打给了他的助理,助理很快就接了,语调可怜兮兮的,几乎带了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