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气温进入新低,终于在十二月初落下了第一场雪。
清早起来,窗棂上覆了层厚厚的积雪,洁白如新,在太阳下闪着细碎的光。容缓伸手把它们拢了起来,捏成圆形,堆了一个迷你版的小雪人。
电影的拍摄进入了尾声,最后要拍的部分是云纸的少年时期,拍摄地点在郊外的山村。剧组在那里租了房屋,他们要在那里待半个月。
马路上到处积着雪,还没来得及清扫,剧组的大巴车开得有些艰难,摇摇晃晃了四个多小时才到目的地。
这个小山村位于半山腰,人口不多,生活也很简朴。剧组给了不少钱,村民们都十分热情淳朴,看到大巴进去就都纷纷迎了上来,眉开眼笑地招呼他们去吃饭。
容缓借宿的是一个老奶奶家,她的家里只有她和她孙女,挺大的两间房屋收拾得很干净,院子里的雪也清扫过了,露出了种着的蔬菜和花草。
奶奶在围裙上擦着手,对着他笑得很慈祥,她的孙女站在一边,局促地打量着这个漂亮的哥哥。
“娃儿叫什么名字呀?吃饭了吗?”奶奶热情地把他往屋里带,“长得可真标致,比我们这的村花小丽还好看嘞!”
“奶奶,我叫容缓,您叫我小容就好。”容缓弯起眼,“饭还没吃,今天得叨扰您了。”
“来来来,菜我都做好了。”奶奶连忙把饭菜端上桌,“二丫,去拿碗筷给哥哥盛饭!”
容缓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土豆烧排骨、爆炒土鸡、豆腐鲫鱼汤,还冒着白雾状的热气,香味一下溢满了整个屋子,一看就是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烧了。
融融暖意充盈了他的心房,容缓忙跟着进了厨房,说他自己来拿。
一顿饭结束,容缓知道了奶奶姓方,她老伴死得早,儿子儿媳都在城里打拼,只有孙女小燕留在她身边。
因为到得太晚,今天拍戏计划被搁置,容缓陪着小燕和方奶奶聊了会天,就回房间休息了。
小燕哒哒哒把他领到了另一座屋子里打扫好的房间,里面干净宽敞,铺着崭新的被褥,床脚放着一个小暖风机。
“谢谢小燕。”容缓摸了摸她的头,小燕瞬间红了脸,害羞地扭头跑了。
收拾得再干净,农村的条件比城里也差了一大截,不过容缓并不是很挑剔居住环境的人,一天的舟车劳顿让他很困倦,才七点多就在床上睡着了。
他昏昏沉沉做着光怪陆离的梦,梦见自己的房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细缝,外面浓稠的黑暗里钻出来一个浑身覆满白毛、肢体漆黑扭曲的怪物,爬上了他的床要吃了他。
怪物身上的白毛化作厚厚的雪,落在他身上,寒意浸入了每一寸骨髓。
容缓在这种刻骨的冷里猛地惊醒,才发现是暖风机不知道为什么断了电。
屋子里冷得厉害,他爬起来想把暖风机重新打开,屋门就突然被敲响了。
“笃笃笃——”
敲门声在安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空洞诡异,刚刚诡异的梦还萦绕在容缓心头,让他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摇了摇头,笑话自己多心,走过去开了门,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了雪,寒风挟着雪花呼啸地涌入屋内。
门外站着一大一小两个黑影,屋内的暖光映亮了小燕稚嫩的脸颊,她眨着那双大眼睛朝容缓磕磕绊绊道:“小容哥哥,外面、外面又来了一个哥哥,说要和你住在一起。”
容缓心中生出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瞥了眼那个身上落满雪花的人,语气温柔地朝小燕道:“好,我知道了,谢谢小燕,外面太冷了,你先回去睡觉吧。”
小燕哒哒哒地跑走了,只剩两个人在风雪之中无声地对望。
商迟溯最先回过神来,他迅速钻入屋内把门关紧,抖了抖身上的雪去握容缓冰凉的手:“这里怎么这么冷?不能住酒店吗?”
“附近没有酒店。”容缓挣开他的手,蹲下去捣鼓暖风机,“你来干什么?”
“你一个人在山里,我不放心。”商迟溯见容缓弄不好那个暖风机,忙蹲下身去帮他。
这台暖风机有点旧了,线路老化才导致的断电,商迟溯把头钻到下面搞了半天,它终于开始重新运行,亮起橙黄的灯光,呜呜地吐出暖风。
“好了。”商迟溯朝容缓投去一个邀功的眼神,“我厉害吧?”
容缓见他脸颊上沾了黑灰,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滑稽,忍不住抿唇笑了一下。
商迟溯被他笑得心神一荡,伸手把容缓小了一号的两只手拢住,轻轻揉搓着他僵冷的皮肤:“冻坏了吧,我给你暖暖手。”
容缓垂下眼看去,意外发现他手上有道鲜明的伤疤:“你的手怎么了?”
商迟溯下意识缩了一下,有点心虚地垂下眼:“没怎么。”
容缓没有再问,站起身走到床边:“你今晚睡哪?”
房间里这张床挺大的,但商迟溯知道容缓肯定不会让自己和他睡一张床,他的眼神在屋内逡巡一圈,定格在另一边的沙发上:“我睡沙发上就行。”
容缓怀疑地看着那张窄小的沙发:“你真的睡得下?”
商迟溯生怕容缓赶他出去:“睡得下,肯定睡得下,缓缓,你不收留我,我就只能出去睡雪地里了。”
容缓:“……”他沉默地把床上的另一个枕头和被褥抱到了沙发上。
商迟溯笑了一下,脱下沾着雪的外套叠好放在桌子上,走到容缓身后:“谢谢缓缓,我就知道缓缓人美心善,不舍得我被冻死在雪地里。”
容缓懒得理会他的油嘴滑舌,转身要回自己床上,却再度瞥见商迟溯脖颈上的几道伤痕。
他皱了下眉,突然凑近仔细看了几眼,这伤口很新,像是被鞭子抽出来的,破皮处还渗着血,看起来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