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这么冰天雪地的,出去干什么?”其他人虽然奇怪,但也没人拦着他,容宓在他转身后喊他把帽子围巾戴上再出去。
容缓穿上挂在衣架上的白色羽绒服,再戴上容宓织的帽子和围巾,撑着伞走进了雪里。
这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天色全然暗了下来,花园中的路灯铺开暖色调的光,光里飞舞着千万片细如棉絮的雪。
容缓踩在积雪上,沙沙地朝门口走,果然在庄园的门口见到了意料之中的人。
商迟溯坐在轮椅上,孤零零地待在门口,穿着件厚厚的黑色长棉服,里面还露着病号服,显得格外不伦不类。他左手撑着一把伞,右手紧紧抱着一个巨大的盒子,身上已经落满了雪花。
两人隔着静谧的飞雪对望,一时竟然都无法读懂对方的眼神。
“缓缓。”商迟溯朝他笑了一下,“生日快乐。”
容缓走到他面前,伸手拂落他肩上的雪,语气莫测:“下这么大的雪,你离开医院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你的生日……我不想错过。”商迟溯低声说。
其实他早就到了庄园门口,但他知道缓缓现在一定在和家人朋友过生日,自己只会打扰到他,又何必进去影响他的心情。他一直在这里等到七点,想着晚餐应该结束了,才让人把他放在门口,发信息让缓缓出来一会。
“谢谢你。”容缓语气柔和下来,“你早点回去吧,别让腿被冻着了。”
“我把礼物送给你就走……”商迟溯伸手去开手里那个盒子,但因为一只手撑着伞只能单手拆,狼狈地拆了好半天都没拆开。
容缓伸手拿过了他手里的伞,帮他撑着。
商迟溯终于成功把盒子打开,容缓蓦地对上了里面一双宝石般的眼,愣了一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商迟溯送他的礼物是个活物。精致的盒子里面铺着厚厚的毛毯,上面卧着一只毛发雪白蓬松的波斯猫,正睁着一双圆润水灵的眼看着容缓。它的两只眼睛是异瞳,一只金黄一只碧蓝,在灯下闪着宝石般的色泽。
“喵。”它伸了下爪子,软绵绵地叫了一声。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想养猫,但一直没有精力。”商迟溯抬起眼睛看他,“这只是我挑了好久的,长得漂亮,性格也温顺粘人,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见容缓没说话,他的语气愈发忐忑,到最后已经低了下去:“……你喜欢吗?”
容缓伸手在小猫的脑袋上摸了一把,轻笑了一声:“谢谢你,我很喜欢。”
他以前确实说过想养猫,但苦于没时间没钱也没精力,没想到商迟溯还记得这事。
“你喜欢就好。”商迟溯怕雪落在小猫身上,又将盖子合了上去,盒子上有开小窗户,不会让小猫憋闷。
“外面太冷了,你进去坐坐吧?”容缓把盒子接过来抱在怀里。
“不用了。”商迟溯摇头,他不想破坏容缓得之不易的幸福时刻,“我……我回医院了。”
雪花簌簌落下,天地间安静得只能听见他们交缠的呼吸声。
“你没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容缓问他。
“……”商迟溯的呼吸急促了几分,他空出来的一只手紧紧攥着轮椅的扶手,几乎要把铁质扶手拧断。
“有。”良久,他突然像是鼓足勇气般开了口。 “缓缓,以前的三年……我太年轻,太不知天高地厚,做了太多错事,也没有好好对你。我从小,就是一个人磕磕绊绊地长大,没人让我体会过爱,我也不知道怎么爱人……我说这些,不是想为自己开脱,只是想解释我是真的爱你,也只爱过你一个人,你能不能……”
“能不能,原谅我?”
容缓眼瞳微滞,他定定地看了这个雪中狼狈的男人几秒,声音很轻:“我原谅你了。”
这句话有如千万道春雷响在商迟溯耳边,他笑起来,喜不自胜。
“我先走了,再见,缓缓。”他说,“二十四岁生日快乐,祝你永远快乐,永远自由。”
容缓离开了,商迟溯又在雪中静默地待了片刻,才叫远处的人过来送他回医院。
他坐在车上,又打开了相册,翻出那张刚刚保存的、容缓今天拍的照片。照片上的人穿着红色毛衣,头发有点凌乱,面颊雪白、双眸莹润,被头上的生日小王冠衬得格外漂亮可爱。
他低笑了一声,手指摩挲过屏幕上容缓的脸颊,只觉得心头热得发痛。
不知道看了多久,一滴水珠忽然坠落在屏幕上,碎得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