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耳边的雨声骤然大了起来,人声、脚步声却好像在刹那之间消弭了。
容缓张了张嘴,好半天才疑惑地出声:“……商迟溯?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商迟溯完全没料到会在酒店门口撞到容缓,他神情慌张,局促地我了半天都没下文。
“你站着淋雨干什么?”容缓看着愣在雨里的人,“进来啊。”
商迟溯这才往前几步,走到有建筑物遮蔽的地方,一双在潮气中愈发漆黑深邃的凤眼怔怔地盯着容缓。
“对不起缓缓,我不是……不是故意要跟着你的。”容缓还没说话,商迟溯就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歉,“我只是,怕你一个人,不安全……”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已经几不可闻。
“你什么时候来的巴黎?”容缓问他。
“你、你来的前一天。”
他来的前一天?也就是说,整个电影节商迟溯都在巴黎,但从来没出现在人前。
“怎么不告诉我?”
商迟溯低下头,明明他要比容缓高出一大截,在他面前却显得格外卑微:“我怕你觉得我烦,就再也不想理我了。”
容缓哑然,他脾气有那么差吗?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商迟溯怀里的那束白玫瑰上,含苞待放的几支白玫瑰被包裹在印满法语的旧报纸中,花瓣上还沾着颤巍巍的水珠,看起来格外动人。
容缓迅速联想起了这几天酒店每次送餐时餐盘上都会出现的白玫瑰,心下有了猜测。
“回去吧。”容缓轻声说,拾起墙角的黑色雨伞,转身进了酒店的大门。
商迟溯连忙亦步亦趋跟上,但不敢靠太近,只跟在三步之外。
缓缓生气了吗?他在心里忐忑地想,好像没有。
商迟溯的房间和容缓在同一层,他和容缓一起踏出电梯时都不敢去看容缓的表情。
容缓猜到商迟溯大概就住在自己边上,没有什么反应,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刷了房卡。
商迟溯像跟脚狗一样跟到了他身边,容缓把鞋换下后,看他还是呆呆地站在那里。
“商迟溯。”他喊了声他的名字,“进来。”
容缓清冷的声线喊出商迟溯的名字,在他心间荡起一阵涟漪。
胸口酥了片刻,他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容缓在说什么,难以置信地确认道:“缓缓,你说什么?”
容缓蹙着眉看了他一眼,这人的耳朵什么时候这么不好使了?
“我说,让你进来。”
他话音刚落,商迟溯高大的身躯迅速从开了一半的门里挤了进来,顺手啪得关上了门,像是怕他下一秒就反悔。
“……”
容缓的订的房间很大,有单独分隔的客厅和厨房,他在沙发上坐下,微抬下巴示意商迟溯也坐下。
商迟溯几步走到茶几边,却没有坐下,而是殷勤地拿起茶壶给容缓倒茶。
保温壶里的红茶还是热的,缓缓注入杯中,弥漫开醇厚的香气。
容缓看了他一眼:“你不用这样。”
“我习惯了。”商迟溯在容缓对面坐下,突然瞥到窗边花瓶中插着的几支白玫瑰,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几支花都还开得好好的,显然被人专门照顾过。
容缓的视线从商迟溯身上滑过,上次见到对方,好像还是在国内的某个大型活动上,他们的座位离得很远,他只遥遥看了商迟溯几眼。
他之前以为商迟溯真的已经选择远离他的生活了,但这次偶然发现对方居然偷偷住在他身边这么久,不禁让容缓怀疑商迟溯之前是不是也这么干过。
这么想着,他也直接问出了口:“你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吧?”
商迟溯脸色瞬间白了:“我……我没有、没有经常这样,对不起,我只是……”
他只是忍不住,他可以做到不在容缓面前出现,但商迟溯无法忍受看不见容缓的日子,这会把他活活逼疯。
他只能偷偷地,像只见不得光的老鼠那样潜入他的生活,在暗处偷偷看着他。
商迟溯一直都很小心,从来没被容缓发现过,没想到这次在巴黎,因为一场雨而被他意外撞见了。
容缓叹了口气,轻声道:“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商迟溯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一颗心猛地坠落下去,跌得粉碎。
他不敢看容缓的眼睛,嘴唇煞白地低下头,觉得自己就要溺毙在深水之中。
连这样都不被允许了吗?
怎么办,为什么这么不小心,还是让缓缓发现了,他一定觉得很烦很恶心,为什么会有这样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对不起……”商迟溯语气颤抖,他已经不知道能说什么才能不让容缓更厌烦他,只能一遍遍地道歉,“我不会再偷偷跟着你了,不要讨厌我,缓缓,别讨厌我……”
容缓话说到一半,就被商迟溯这种近乎应激的反应吓了一跳。
“等等。”他拔高声线打断了商迟溯的语无伦次,“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讨厌你了?”
商迟溯闻言,心底浮起希冀,抬起一双已然浮起水汽的眼,小声问:“那你是什么意思,我很笨,我听不懂。”
“……”容缓心想,商迟溯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这样躲躲藏藏的。”他缓慢而清晰地说,“你可以出现在我面前,我不会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