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脸色突然这么难看。”张其英摸了摸他的额头，“不舒服？叫大夫来看看。”

“祖母！”褚师煊紧紧抓住张其英的衣袖，“我还是觉得……要把徐家的人叫来。”

张其英看着他：“为什么？”

对啊，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徐和桢会消失呢？为什么没有人知道徐和桢呢？！

褚师煊暗自掐了掐自己的掌心，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徐奕深如今稳坐中书令，在朝堂上有一定的影响力。而我们侯府……”褚师煊一顿，“恕孙儿直言，如今陛下有意不让孙儿袭爵，怕是有了舍弃之意。”

张其英沉默不语。

褚师煊说得没错。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镇北侯府几代人埋在沙场上换来了边关太平，可眼下，已经没有军侯的用武之地了。

镇北侯府的情景非常不乐观。

“眼下孙儿袭爵，根基尚浅，手边身旁没有能用之人，若是、若是用姻亲能得徐家相助，孙儿愿意一试。”

张其英深深地看着褚师煊，没说话。

褚师煊说得都没错，可是……

她这孙儿，一向是嚣张跋扈惯了的，如今突然这般懂事不说，竟还愿意做到这个地步。

张其英心里一阵酸疼，她握着褚师煊的小臂：“煊儿，其实你也不必……”

“祖母！”褚师煊实在是心焦得厉害，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把徐府上下翻个底朝天，把徐和桢找出来塞进他的院子里好好养着。

他不能容忍徐和桢再在他面前消失，更不能接受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怎么可能呢？！

这一切都乱套了！！

褚师煊看着张其英，强迫自己稳住心神，轻声道：“孙儿荒唐顽劣，眼下只有这个办法了。祖母可要信孙儿一次，准许孙儿放手一搏？”

张其英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一叹。

“镇北侯府，自然全听镇北侯驱使。但你记得，”张其英郑重道，“无论如何，祖母都是你的靠山……记住了？”

褚师煊眼前闪过张其英双鬓斑白，铠甲浴血的模样，喉咙一哽：“孙儿知道。”

徐府。

徐奕深刚一进门，就被自家夫人逮住了。徐孙氏颇为热切地看着徐奕深，问：“怎么样了老爷？可见到那张老夫人了？”

“嗯。”徐奕深坐在椅子上，神色并不怎么明快，“见到了。”

“那跟她说了吗？我们两家婚约作废的事？”

“说了，”徐奕深两指捏着茶盖，摇摇头，“那张其英，一介女流之辈，现在竟也能登堂入室了。可见镇北侯府真是败落。欸，陛下现在连袭爵一事都在犹豫，镇北侯府已经完了。”

“那、那她怎么说？”徐孙氏眉头紧锁，“她难道不想作废婚约？难不成她家败落了，还想拉着我们的薇儿一道吃苦一辈子吗？”

“你也别太着急。”徐奕深抿了口茶，“她没把话说透。应该是想让她那不成器的孙子，爬上咱们家这棵大树。”

“什么？”徐孙氏瞪大了眼睛，“她……好歹也是名门之后，怎么这般不知道羞耻！”

“这有什么奇怪的，”徐奕深冷笑，放下茶碗，长叹一声，脸上闪烁着很明显的嘲弄和恶意，“就是因为她家要败落了，所以才着急地想要再攀上一棵大树。”

“当年她是如此攀上镇北侯府，现在如法炮制，想让她孙子也能再攀高枝以保荣华富贵。”徐奕深心中闪过一丝极大的快意，“真是让人……”

他没说完，话止于此。

“……不行，”徐孙氏可没有徐奕深感慨他人人生的闲情逸致，她站起身来四下走动，“我得去一趟镇北侯府，亲自把这门婚事给退了才是！”

“你别这么上赶着，”徐奕深很不赞同地站起身，“咱们徐家书香门第，你这冒冒失失闯了去免不了落人话柄。等着吧，徐家会派人来的。”

他话音未落，门口的家丁来报：“老爷，夫人，镇北侯府的小少爷前来拜访。”

“你看看，”徐奕深一摊手，脸上的快意与舒适都毫不掩饰，“我说什么来着？”

“他来干什么？”徐孙氏皱起眉，“你把他给我……”

“让他去前厅等吧。”徐奕深脸上挂着一丝堪称儒雅的微笑，“就说我换身衣服，马上就来。”

“是。”

“老爷真要见他？”

“当然，”徐奕深脸上笑意更加明显，“我总得让他知道知道，现在的朝堂，到底是谁能张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