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来磋磨过徐和桢的人,一个也别想好过。
“啊?可是……”
话没说完,徐奕深终于姗姗来迟了。
“哎呀实在是抱歉,”徐奕深一边说一边走进来,“朝中事务实在是繁多,让贤侄久等了啊。”
只见褚师煊仍旧姿态舒展地坐在原处,闻言见人只是稍微一抬手,微笑着看着岁数长上自己两倍不止的徐奕深,倒比他更像主人:“徐大人哪里话,坐吧。”
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元宝这个时候没忍住地“扑哧”一声就显得非常刺耳。
徐奕深脸上的笑意顿时凝结,他抬手一正衣襟,想摆出来一副矜持倨傲的架子,可谁知褚师煊就安安稳稳地坐在主位上不动地方,一股气发不出来,冷笑一声道:
“贤侄好有礼数啊,徐某好歹长你些许,怎么?长辈进来,都不肯移一下贵足吗?”
“大人这话有意思,”元宝接道,“我们世子是镇北侯府出身,眼看就要袭爵成镇北侯了。徐大人您不过是个三品的中书令,按理来说,我们侯府世子亲临你们应当合府迎接才是,现如今把世子晾在此处这么久,难不成还指望我们世子全你那些虚礼吗?”
徐奕深一下子没说上话,他一下子好像回到了被上任镇北侯在朝堂上冷嘲热讽的时候。顿时面红耳赤,恼羞成怒之下脸色几乎涨成猪肝,可他还没说话,褚师煊就抬起手臂,懒散道:
“大人别太生气,这是我长随小厮,说话随我性子,直了些。大人言行我自不会放在心上。今日我前来倒是为了一桩美事。”
“承蒙大人恒心,两家有过口头婚约,如今我就要袭爵,这段姻缘不好错过。今日前来,是为了跟大人商量件事。”
“侯府要办一书塾,武将家多是舞刀弄枪的,若徐家肯去,自然是上上好事。”
褚师煊笑笑:“当然了,你我两家还有婚约,自是更方便了。烦请徐大人行个方便,今日就让我带着两位公子去侯府吧?”
堂下寂静一片。
褚师煊神色自然,看着刚才还炸着一身刺的徐奕深突然就灭了动静,也不再说话,只是慢慢坐在了椅子上。
“贤侄这话有趣。”徐奕深理了理袖子,端起茶杯,斟酌着开口,“我大哥早逝,没留下血脉。我也只有川儿一个儿子,何处来的两位公子?”
听了这话,褚师煊心里像是被谁狠狠抓了一把,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他垂下眼睛,重新端起茶杯,掩藏住自己的眼神:“哦?是么。”
徐奕深打量着褚师煊的神色,笑了下:“怎么?世子是从哪儿听来的谣言,说我有两个儿子?”
徐奕深层层褶皱的眼皮下迸出两道精光,褚师煊有种被毒蛇凝视的感觉。
他嘴角弯起,上半张脸却纹丝不动,“怎么?贤侄好像对我的家事很是关心啊。”
“既有婚约,总是要多方打听一下的。”褚师煊做出思考的样子,“真的没有吗?我听说的是有啊,叫什么来着……哦,徐和桢。”
褚师煊看着徐奕深抽动一下的脸,笑了起来:“没有吗?难不成我听错了?”
徐奕深手里的茶杯顿时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
那个被刻意隐藏起来的名字猛然暴露在空气之中。
徐奕深如同五雷轰顶,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反应。
褚师煊到底是来干什么?他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什么他会知道徐和桢?他知道多少?谁让他知道的?徐和桢现在在哪儿?他会不会已经被褚师煊藏起来了?会不会把这个秘密说出去?
无数的问题一下子升腾出鞘,徐奕深冲褚师煊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这是他隐藏最深的秘密,是他完美官场履历上的唯一污点,他必须、立刻、马上把这个可能暴露的秘密重新捂回去。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这件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徐奕深抬手搓了搓额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知道贤侄你是从哪里打听到的……无论如何,还是希望贤侄能保守这个秘密。”
“秘密?”
徐奕深摆摆手,看着褚师煊:“伤心事,也算家丑。贤侄还是……不要再问了。”
这种模棱两可的回复反而让褚师煊的心平静下来。
徐奕深在隐瞒,他既然试图遮掩,就说明徐和桢是真实存在的。
徐和桢还活着,就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角落。
褚师煊恐慌了这么久的心稍微安放下来,他喉头一动,喝了一大口茶。
还在就好,人还在就好。
这种几乎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让褚师煊的后背几乎汗湿。
当年赌气远走换来不可挽回的结局,若是重来一次,自己还是不能把徐和桢护在手里,那他真就白活了。
“贤侄是从哪里得知这个消息的?”徐奕深一脸忧愁,再三提醒,“若是让我夫人知道了,又要伤情。还请贤侄千万保守秘密,不要再让旁人知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