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师煊直起身子,不卑不亢道:“镇北侯府永念陛下恩德。但侯府一日无继,亡父亡母一日不安,遂斗胆恳求陛下恩准袭爵,臣也好效仿亡父,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那你这么说的意思,就是若是不袭爵,你就不会为朕分忧了?”
褚师煊的眼睛藏在掌下,眼神漠然,声音恳切:“臣万死不敢。”
眼看陷入僵局,首领太监上前一步:“陛下,六皇子前来请安,已候多时了。”
皇帝眼皮没抬:“他来了……让他进来吧。你也起来。”
“是。”
褚师煊退到一旁,让出谢昭行礼的地方,垂着眼睛不言语,听谢昭在他面前尽孝心。
“你是孝顺的。”皇帝看着谢昭,微笑,“你三哥最近身子不好,你去祈福,对他也是好事。”
“说来也巧,儿臣在蓝若寺,也碰到世子了。””谢昭看着一旁的褚师煊,很好心地问,“不知世子的纸鸢找到没有?”
褚师煊微笑:“纸鸢而已,亏得殿下还记得。”
“是。”谢昭笑笑,“昨日儿臣在蓝若寺祈福完毕,想在后山古树上亲手挂上信牌,谁知碰见了世子。世子说,他是见纸鸢落入寺中,又不忍惊动旁人,所以孤身入寺寻找。”
褚师煊看着谢昭侃侃而言,心里不禁冷笑。
谢昭果真是谢昭,原来从小就这么阴险恶心。
闻言,皇帝神情淡淡,只是“嗯”了一声。
谢昭心中一沉,有些疑惑。
他尚未开口,褚师煊轻叹口气,说:“殿下这般孝心纯然,真是天下之福。”
谢昭:“……”
他头一次有些警惕,不禁微微皱起眉头。
“臣真是羡慕殿下,”褚师煊神色忧愁,语气轻怨,“若臣的父母尚在,臣也能膝下尽孝,尽享天伦之乐,该有多好啊。”
谢昭:“……”
皇帝:“……”
良久,皇帝好似轻叹了一声,叫来了身边的首领太监:“传朕旨意。”
众人皆跪,褚师煊神色肃穆。
“镇北侯为国捐躯,忠勇刚毅,赐陪葬皇陵。其妻,追封诰命。”
“其子褚师煊,即日承袭镇北侯爵位,侯府上下恩赏。”
皇帝看着褚师煊:“好了,都退下吧,朕乏了。”
褚师煊行大礼:“臣谢陛下隆恩!”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来,这是他的第一步。
谢昭微微侧目,看着身边的褚师煊,心中警铃大作。
这个褚师煊,绝对不是个只知道胡闹的纨绔子弟。
两人一道出了勤政殿,外面已雨过天晴,四下空气里粘着微微湿气,稀薄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
“恭喜世子,”谢昭停下脚步,“不,现在该叫侯爷了。”
“殿下客气。”殿门一关,四下无人,褚师煊轻理袖口,笑笑:“臣该感谢殿下这般挂念,在陛下面前还不忘说我的好话。这份情谊,臣可真是没齿难忘。”
谢昭神色不变,面上笑容仍旧和煦:“侯爷这话我可担不起,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罢了。有些事若真没做出来,又有谁能乱说呢。”
“那是自然。”褚师煊后退半步,拱手,“袭爵还有诸多杂事,臣先行告退。”
谢昭笑着点点头,看着褚师煊离开,脸上笑容慢慢淡下来,露出他冷漠的眼神。
“褚师煊。”谢昭勾起嘴角,“……呵。”
这时,一小太监上前来低声通报:“殿下,昨夜您吩咐的那个小沙弥找到了。”
“哦?怎么说?”
“那小沙弥禁不住吓,全都招了。是徐大人把人关在寺中,不许他随意走动。昨日之事,是他想要追回徐公子,却差点被徐公子掐死,他晕了过去,往后的事什么都不知道。”
“是么……”谢昭眯起眼睛,看着远处褚师煊渐行渐远的背影。
这截然不同的两种说法,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深究。
“他还说什么了吗?”
“他还说,他听说,与那徐公子一道关进来的,还有一个女人。”
“不过那女人十年前,就已经在后山投缳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