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和薇闻言,淡然一笑,垂着眼帘轻声道:“舍弟娇生惯养,性格顽劣,给侯爷和大哥添麻烦了,和薇在此替小川请罪,今日回去后定当重罚。还望大哥念在父亲的情面上,不要跟小川一般见识。”
她是聪明的,知道这间屋子里面上拿主意的是镇北侯,实际上影响最大的还是她这个让人瞧不上的大哥。
虽然不明白原因,但她也不想深究,当务之急是把徐和川给弄出来。只是,她并不明白徐和桢与徐家之间的弯弯绕绕。
“情面?什么情面?”褚师煊冷笑一声,手指点着桌子,“是念他把阿煊丢在蓝若寺不闻不问十几年的情面,还是把他带回去之后仍旧不闻不问让他自生自灭的情面?”
徐和薇语塞。
徐家很少提及徐和桢,下人们偶有议论,也用“那个人”来代称。
她小时候听过她们的交谈,隐约提及了她已故的大伯,还有蓝若寺的人。
徐和薇早慧,根本懒得想那些与她无关的事。真正把“徐和桢”这个名字摆到她面前的,还是三年前她父母亲的一次争吵。
“把他接回来干什么?!我不同意!”
“她都死了多少年了,你怎么还……我懒得跟你这个妇人说!”
“老爷你糊涂了吧?他若回来了,川儿怎么办?那才是咱们的儿子!”
“桢儿他也是我的儿子!你休得胡言乱语!”
“我看老爷还是想着念着那个贱人,联同她生的那个徐和桢,你都……”
“你给我闭嘴!!”
徐和薇没听全,就被母亲身边的贴身侍女叫走了。那时候她才知道,她还有个“大哥”。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人罢了——徐和薇给这个“哥哥”下了定义。
若不是有个蠢弟弟,她根本不屑于来装柔弱扮可怜。
眼看褚师煊水泼不进,徐和薇暗自咬了咬牙,一双春水似的眼睛看着徐和桢,轻轻叫他:“哥哥。”
褚师煊看到了徐和桢放在膝上的手轻轻抽动了一下。
门没关,外面的嘈杂声尽数收进屋里,混着徐和薇低柔的声音:“我母亲和小川确实有错,但是父亲他确确实实是念着你的。”
“他想把你接回来的,只是母亲她……”
“我理解。”徐和桢平静地看着徐和薇,“毕竟我非夫人所出,自然也不会想她待我亲密。”
褚师煊看着他,手在桌下挪过去,轻轻盖在了徐和桢微凉的手背上。
他克制着没有停留,只是轻轻拍了拍。
“今日事并非侯爷所致,”徐和桢看着徐和薇,平心静气地说,“徐和川是什么性子你也清楚,你求错人了。”
“可是哥哥,”徐和薇上前一步,有些急地说,“无论如何,薇儿只是想让你知道,父亲他确实念着你。只是太忙了。”
“他得知你在蓝若寺受了诸多委屈,他已经上报官府,要求严惩了那群恶僧。”徐和薇把听来的消息说了出来,“哥哥你是上天眷顾的人,那群恶僧自知有罪,已然畏罪自尽了。过去的事……就过去吧,好不好?”
她这套娇柔懂事的模样向来深得徐奕深宠爱,可她说出这句话来,褚师煊和徐和桢都变了脸色。
“你说什么?”褚师煊皱起眉,“畏罪自尽?”
他是真操着刀剑、见过血光的人,周身威压弥散,徐和薇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徐和桢心里也觉得奇怪,刚才那个柔软好说话的褚师煊好像突然之间就消失了。
“就、就是蓝若寺的那群恶僧。”徐和薇磕磕巴巴地说,“死了好多人,想来是心中有愧吧……我也是听说的……”
徐和桢和褚师煊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对劲儿。
“哎呀,好巧,又碰到侯爷了。”
还没等这件事问清楚,门口便传来一道声音,三人齐齐一看,竟然是一身便装的谢昭。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臊眉搭眼的徐和川。
徐和薇当场就愣在了原地。
褚师煊和徐和桢站起身,还没开口,谢昭便摆了摆手:“我出宫不易,不要声张,大家随意。”
他的视线从一进门就粘在徐和桢身上:“果真是人靠衣装,徐公子现如今在侯府,气色大好啊。”
徐和桢微微低头:“多谢殿下夸奖。”
褚师煊看见谢昭就烦,往徐和桢身前站了站,问:“殿下怎么会来珍玉坊?这可真是少见。”
“三月之后便是父皇寿诞,”谢昭径自坐下,手肘搭在桌上,“我就想着来看看有什么好物件能当作寿礼。不曾想,正好碰见了侯爷跟徐小少爷的竞拍,真是精彩。”
“舍弟不懂事,让殿下见笑了。”
谢昭这才发现徐和薇的存在:“你是……徐家大小姐?”
徐和薇脸上晕开一层薄红:“臣女与殿下一面之缘,不曾想……殿下还记得臣女。真是臣女的荣幸。”
褚师煊觉得这雅间的空气都有些不畅快,便要拉着徐和桢告辞。谢昭见状,道了声“且慢”。
他从袖中掏出了那把匕首。
象牙柄,翡翠顶,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间静静地卧着。
“这本是徐小公子抢到的东西,”谢昭看着徐和桢,笑得温和,“但他愿意割爱。我就借花献佛,送给徐公子做贺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