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树下放着一张布置柔软的躺椅,一个病弱的男人正坐在上面,端着药碗,一面低声咳着一面笑着跟身边的女人讨价还价:“就多吃一颗,一颗也不行呀?”
“不行。”木念琬皱着眉头端着盛放蜜饯的小碟子,“本身就有咳疾,哪能吃那么多甜的。”
“哎呀,木大夫,药苦呀。”
“一口气闷进去就好了。良药苦口嘛。”
他们说着话,沐浴在阳光里,好像周身都镀了一层金。徐奕深躲在阴影之中看着他们,贪恋的目光在木念琬身上游移,像是渴望烛台香油的老鼠,找不到合适的方法靠近。
那是他的大哥,一身的病,一身的才气,让这么个病秧子一比,他这个健全人倒更像是废物。
为什么徐奕琛能有那么多东西?
疼爱,看重,才华,名气,还有心爱的女人。
为什么我没有呢?
就因为我是续弦生出来的吗?
我哪里比不上这个病秧子?
徐奕深又被父亲骂了个狗血淋头。
“徐家是清流世家!书香门第!你可倒好,心思不放在读书研学上,整天一门心思去结交巴结那些达官显贵!徐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爹!您守着那些虚名有什么用!您难道不想徐家光耀门楣吗?您不想再往上爬一个台阶吗?我只是结交了些用得上的朋友,我有什么错?!”
“你给我滚!!”
徐奕深带着一身茶水愤恨地走出来,满腔的火气在见到徐奕琛和挽着他扶着他的木念琬的时候,一半变成狼狈羞愧,一半怒气更盛起来。
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给烧成残破的木架。
他只能看见徐奕琛嘴巴在一张一合,却完全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他只能看见木念琬皱着的眉头和不悦的表情。
她也嫌弃我?她为什么嫌弃我?她只是服侍别人的医女而已,她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
怎么所有人都这么向着一个不堪大用的病秧子?怎么所有人都围着徐奕琛转?!
要是没有徐奕琛就好了!要是徐奕琛死了就好了!
他怎么还不去死?怎么还不去死!
可是怎么才能让他死呢?
他身边有最好的大夫,有跟他几乎形影不离的木念琬。
该怎么让他死呢?
结交的朋友在此时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徐奕深当上了这个运粮官。临出发前,他一晚上没睡,兴致勃勃地计划着自己要做的一切。第二天瞪着一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看着给他送别的大哥,笑笑:“大哥,保重身体。”
是啊,保重身体,毕竟燕京城到运粮地,再到边关,一路山水迢迢、风餐露宿,大哥,你可千万别活着。
徐奕深的计划非常成功,他佯装自己被劫持,躲了起来。外面几乎天翻地覆,他躲在没人认识的他边关乡镇里等消息。
他的孤注一掷为他赢得了他最想要的结果:徐奕琛没能挺过着一路颠簸。
徐奕宸死了。他终于死了!!
那个迂腐的老头子竟然会为了徐奕琛这么伤心,也死了。
哈哈,死吧!都死了吧!一切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都该去死!
徐奕深当上了徐家新的主人,他对整个徐府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有无可辩驳、不容置疑的掌控权。
除了木念琬。
那个女人还是那么倔强,对他还是那么看不上。凭什么?就凭徐奕琛那个死人?!
我比不上一个死人?!
我徐奕深现在才是整个徐家的主人!
于是,在雷雨夜,在他大哥的头七当天,徐奕深用最为人不齿的办法,“征服”了最后那个看不起他的女人。
还和她有了孩子。
那个孩子……那个孩子……
徐和桢。
怎么明明是他的种,但是跟那个早死鬼那么像?
徐和桢就在那棵早就被砍掉的杏树下,看着他,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那声音很轻,却又近在耳边,竟然是木念琬的声音:“为什么你要——”
徐奕深猛地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