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一静,褚师煊低声说:“抱歉。”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徐和桢弯起眼睛,“寻常祭拜而已。今天是她的忌日。”
“把夫人从蓝若寺里接出来吧。”褚师煊说,“找一个香火旺些的,离家也近些的。”
“在办这件事了。”徐和桢垂下眼帘,“她……不是徐夫人。”
他抬眼看着褚师煊,很认真地说:“她姓木。”
木?
第二次听到这个并不常见的姓氏,褚师煊神色不由得一滞。
“怎么了?”徐和桢敏锐地捕捉到他神色的不寻常,声音不由得扬起来些,两只手都抓了过去,“你认识我娘?”
“……不认识。”褚师煊握住徐和桢的手,看他失望,心里也难受,又想到了那封密信。“阿桢。”
“嗯?”
褚师煊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想了想,开口:“你很小就在蓝若寺里了吗?”
“对。”
“那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来吗?”
徐和桢脸上有些空白,有些茫然:“我……我确实不太了解,我娘当时不跟我说。或许是我太小了?她说了我没有记住。她好像、好像说过……”
“记住,桢儿,记住,要小心,要读书,要好好活着。”
“徐奕深是凶手,桢儿一定要逃出去,要报仇。”
“千万不能跟任何人说这些话,要烂在肚子里,一定不要忘记。”
“一定不要忘记。”
“阿桢?”
徐和桢回过神:“我不太记得这个了。”
褚师煊把小可怜的手都抓在手里,半晌,说:“那你想知道吗?”
“什么?”
“你的身世。”
徐和桢的心脏剧烈鼓噪起来,他舔了舔嘴唇:“侯爷知道我的身世?”
“是祖母。”褚师煊看他瞪圆了眼睛,解释道,“阿桢,你别见怪,徐奕深是什么人你也清楚,我祖母这么做,也是为了……”
“我没有,我当然不会怪老夫人!”徐和桢赶紧摇头,手指钻进褚师煊的指缝,扣紧,“我就是……有些猜测,但是没用证实过。”
“那你想看吗?”褚师煊看着徐和桢突然有些紧张的眼神,安抚地捏了捏徐和桢发凉的指尖,“要是想的话就看,不想就算了,没关系。”
“……想。”
徐家的晚饭非常凄凉。
徐奕深脸色非常差,坐在主位上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身边只坐着一个眼圈发红的徐和薇。
“爹,您少喝点儿吧。”徐和薇低声劝他,“大夫说了,您现在是要静养,不能饮酒。”
“没事。”徐奕深神色淡淡,“爹的身体,爹自己知道。来,薇儿,吃菜。”
徐和薇食不下咽。
一夕之间,她周遭变故无数,弟弟锒铛入狱,母亲缠绵病榻,父亲赋闲在家,就连唯一的救命稻草都对她的哀求视若无睹。
徐和薇束手无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没事的,薇儿,”徐奕深隔着一层酒气看着自己暗自垂泪的女儿,温声道,“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坏,爹在呢,没事的。”
“……女儿无用,”徐和薇抽泣着,“不能为爹爹分忧。”
徐奕深伸手摸了摸徐和薇的脑袋,叹了口气:“爹的孩子里,就只有薇儿贴心。”
“爹,”徐和薇抿了抿嘴,“我们该怎么办,小川他、他不会的,您知道他的,他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真的。您一定要救救小川啊。”
“爹知道。”徐奕深又闷了一杯酒,“救他,救徐家,保住徐家的地位和荣耀……薇儿,你……”
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睛,徐奕深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这种微末的愧疚很快就消失了,他的脸上带上一层更柔和的神情,十分和蔼:“爹有事,想求你。”
“爹您别这么说,女儿一定照办的。”
徐奕深看着她,还是很和蔼的表情:“你愿不愿意……嫁给六殿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