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他说完那些话,褚师煊什么都没说,一直拉着他的手也松开了,看起来不怎么高兴,转身便走了。
今天书塾也是,没什么精神,徐和桢在齐康眼皮子底下不敢说话,可好不容易挨到散学,他还没开口,就看着褚师煊拉着游朗急匆匆走了。
我说错什么了吗?
看着褚师煊的背影,徐和桢觉得有些难过。
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心神不定食不下咽,张其英都看出来了:“跟煊儿吵架了?”
“没有。”徐和桢抓着筷子,笑了笑,给张其英夹了一块鱼。
“我看他心情不好。”张其英说,“你也是。”
徐和桢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一方面他觉得暖和,有人惦记他能看得透他;一方面他又觉得惭愧,好像真是他做错了什么。
但是我真的做错了什么吗?
我也没做什么呀。
想到这里,徐和桢又有点委屈。他还是头一次被褚师煊给扔下。
徐和桢坐下,强迫自己一点点剥开自己,发现他最后,也就是因为褚师煊而坐立不安。
他好像……真的有点喜欢褚师煊。
当时游朗说褚师煊是他的“心上人”,他还很震惊来着,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就让他一语成谶了?
而且……而且这也不应该的。
徐和桢忍不住又站起来来回走。
“喜欢褚师煊”这个念头一升起来,那些细枝末节的记忆就都开始浮现,好像所有的事都成为证据,冲着徐和桢指指点点:
你看看你,人家救了你的命,你不想着好好报答,怎么还对人家起了这么龌蹉的心思?
那、那褚师煊会看出来吗?
自我嫌弃之余,徐和桢又想到这个问题。
他会看出来吗?
看出来会怎么想?
会认为他也跟徐奕深一样吗?
那、那该怎么办?
徐和桢好焦虑,他等不了,听着外头滚动的闷雷和淅淅沥沥的雨滴,转身就冲着外面跑去。
可还没到门口,他就看见褚师煊撑伞而来。
看见徐和桢的那一刻,褚师煊所有的情绪就都变成了“他怎么跑这么快”这一个点上。他快走两步,宽大的青竹伞笼罩住两个人,看着徐和桢蒙着一层细密水珠的头发,褚师煊皱着眉拿衣袖给他擦:“怎么不带伞。”
“……我忘了。”
褚师煊手一顿,顺手弹了一下徐和桢的脑门:“傻了?”
挨了一下,徐和桢倒笑起来:“你不生我的气了?”
“生你的气做什么。”褚师煊长眉一挑,语气淡淡的阴阳怪气,“你都给我立长生牌位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徐和桢抿抿嘴,“阿煊,我……”
“好了,别在这里说,”褚师煊推着他的背,让他转了个身回去,“换衣服,喝姜茶,别以为天气不冷了就能淋雨,你这身子骨还没那么强健。”
话题就这么稀里糊涂给带了过去,徐和桢一路上好几次张嘴想说什么,却又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地回了屋换了衣服,捧着热腾腾的姜茶偷瞄褚师煊。
褚师煊心情像是现在的雨天,他等了明陆河回来,却得到了类似的结果:“无解。”
“无解?这是何意?”
“看不出结果,没有结果。或者说,是劫是缘,是何结果都在侯爷一念之间。”
看起来很有主动性的答案,褚师煊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以为自己多活一辈子,重来一生,能有更多的主动权。谁知老天爷在上,永远比他棋高一着,他所做的一切无论什么,都像是从高处滚下一粒石子,谁也不知道会沿途碰到什么东西、触发什么样的震动。
无论如何,他不敢在徐和桢身上试验。
偏偏徐和桢还是个木头疙瘩,天然就不知道他九曲回肠满腔热血,懵懵懂懂跟他“作对”,说出来的话恨不得气死他。
就在褚师煊几乎束手无策,又无意识皱起眉头的时候,他的眉心突然落了一片羽毛。
一抬眼,徐和桢就在他面前,一身青衫文秀如竹,指尖搭在他微蹙的眉心:“阿煊,我有话想对你说。”
褚师煊顺着他的动作松开眉头,看着他:“你说。”
估计又要说什么“恩人”之类的话来气他。
“我说了你不要生气,”徐和桢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出来,“阿煊,对不起,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但是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