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甚至能很敏锐地感到褚师煊的视线,就那么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她就从车帘缝隙里捕捉到了褚师煊的视线,当即便在谢遥怀里凶狠冷漠地回视了过去。
徐和桢也跳下车来到褚师煊身边:“这是五皇子?”
“嗯。”看着车驾远去,褚师煊拉住徐和桢的手,“他是皇室的边缘人。现在看,好像娶了个外邦女子。”
“外邦女子?”徐和桢抿了抿嘴,这个话题突然像是提醒了他一下。
娶妻。褚师煊是要娶妻的。毕竟、毕竟他也不能生。
想到这里,那股上头热血般的激情和责任感凝滞了片刻。
褚师煊一回头,发现徐和桢突然变得没那么昂扬的脸,赶紧问:“怎么了?不舒服?是不是刚才跑了两步胃不舒服了?”
他记得徐和桢在前世有些胃里的毛病。
“没有。”徐和桢扬起一个笑脸,抓紧了褚师煊的手,“我们去雕金楼吧。”
如果结局不可避免,那更要在眼下抓紧在一起的机会。
做自己当下想做的事。
去好好地爱这个人。
皇宫内入了夜之后格外安静,四下里逡巡的带刀侍卫提着一盏盏灯笼,走过勤政殿的时候格外放轻了脚步,好像生怕惊动了里面的压抑环境,引火烧身。
谢遥跪在地上,垂着头一言不发,用沉默来与父亲抗衡。皇帝心里涌着怒气和无奈,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训斥这个太久没见的儿子。沉默半天,还是问他:“那个女子,怎么回事?”
谢遥跪着不动,头也不抬地说:“她叫璇珠,是儿臣的妻子。”
“混账!”皇帝的怒意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他一拍桌子,喝道,“你还知不知道你是什么人?知不知道你的身份?竟敢私自结亲,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谢遥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地“求父皇息怒”,随即说:“璇珠她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就算父皇再生儿臣的气,也请父皇看在皇孙的份上,不要为难璇珠。等三哥丧事一过,儿臣自会带着璇珠离开。”
“什么?”皇帝上半身倾过去,有些不敢置信,“你还要走?”
“……”谢遥抬起头,平静地回视过去,说,“父皇现在想要留下儿臣了吗?”
“……”
当年的事已经变成了一根共同横在父子喉头的一根刺,皇帝不肯低头,谢遥不愿宽宥,曾经温情满园的秦昭宫,如今只剩下荒草遍地了。
“罢了。”皇帝叹了口气,“你先去吧,等明天……把那个女子叫来,朕看看。”
谢遥知道这件事躲不过,点头应下:“儿臣告退。”
他一步步退出来,在门口碰见提着食盒的谢昭。
谢遥走了太久,原先那个沉默的六弟如今变化很大,看到他便亲切地迎上来,亲密地叫他“五哥”。
“六弟,”谢遥笑了笑,“好久不见,你真是长大了。”
宫里有丧事,谢昭腰间别着一条白,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他笑笑,下颌上胡茬明显:“好久不见了,五哥。对了,五嫂呢?我听说她也来了。”
“她累了。”谢遥只是这么一说,随即问他,“来看父皇吗?”
“是啊,”谢昭抿了抿嘴,“三哥他突然就走了,父皇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
谢遥眼神暗了暗,抬手拍了拍谢昭的肩膀:“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去吧,父皇还没睡。”
“五哥,”谢昭忍不住问,“你这次回来……会多住一段时间吗?”
周遭昏暗,站在更亮处的谢遥其实看不太清谢昭的神色,但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六弟还是小时候那个样子,说话小心翼翼,看人也是。
他没仔细琢磨这句话,只是笑笑:“想五哥了?怕五哥再那么突然就走?”
谢昭嘴角抽搐一下,马上就被他用更大的笑容掩藏:“是啊,当年五哥走得太突然了,我都没来得及送送。”
谢遥拍了一下谢昭的肩:“这次不会了。先走了。”
“……五哥慢走。”
看着谢遥离开的背影,谢昭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龟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