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和桢一愣,旋即温柔地俯身过去,在褚师煊干燥的嘴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好了。”徐和桢摸了摸褚师煊的眼角,“睡吧。”
徐和桢本来以为,噩梦醒了便是醒了,就没事了。但是他低估了这个噩梦的影响力。
那天褚师煊意外生病,做了这场噩梦,当天晚上像是刚出锅的牛皮糖一样黏在徐和桢身上不肯下来,到了第二天,这样的情况略有好转,却还是一双眼睛跟着走,一会儿见不到人就要发脾气,拖着伤腿也要下来去找人。
隔了几天之后的一个中午,徐和桢喂褚师煊吃了药,转身要去给他拿嗽口的茶,只是一个转身的功夫,手便被攥紧了。
“你去哪儿?”
徐和桢慢慢转过身来,看着一脸紧张疲倦的褚师煊,叹了口气,回到床边坐下,说:“阿煊,我们谈谈吧。”
徐和桢等了一会儿,没听见褚师煊开口,便说:“那我先说吧。”
“其实一开始,我确实是对你并不信任。”徐和桢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攥紧了,他稍微侧过身去,拍了拍褚师煊青筋紧绷的手背,“别紧张,我觉得这也是人之常情。若是旁人我也会如此,毕竟我是从那样的环境里长起来的,你别怪我。”
褚师煊哑声道:“我怎么会怪你。我只是……”他苦笑,“我只是对我自己有点失望。”
“这不是你的问题。”徐和桢声音温和镇定,“过去的事情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在一起,阿煊,这才是最重要的。”
“可现在是真的吗?”
“……什么?”
“现在是真的吗?”褚师煊握着徐和桢的手,脸上露出些许痛苦的神情,“阿桢,我真的……有点害怕。”
“怕什么?那个梦?”
“怕……我现在周围的一切都像梦一样,会消失不见。”褚师煊反问,“到底哪个才是我在做梦?”
他们两个人相视片刻,徐和桢开口道:“周公梦蝶,哪个是梦,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褚师煊疑惑地看着他。
徐和桢问:“为什么一定要追根溯源,弄清楚哪个是梦哪个是现实呢?难道我告诉你‘此刻你就在梦里’,难道你还要永远就在这里躺着,什么都不做,等着这场梦醒吗?”
“当然不,”褚师煊脱口而出,“我、我自然是要做点什么的。”
“对呀,”徐和桢看着褚师煊,眼神里全然都是温柔的劝诫,“既然如此,那又何苦纠结呢。”他说,“无论哪个是梦境,只要你在这里,这里就不是梦境。”
褚师煊看着徐和桢晶莹的眼睛,原本微微蹙着的眉头缓缓松开了。好像徐和桢总是有这样的能力,能轻而易举地化解他全部的烦恼。
“可是,”褚师煊看着他,像是幼童看着自己最依赖的朋友,“你会消失吗?像梦一样。”
“不会。”徐和桢凑过去贴上褚师煊的额头,轻声说,“我永远在这里,永远都会跟你在一起。”
他们互相依偎了片刻,躺在同一张被子里睡了一会儿。徐和桢今天照旧要去徐家看看,他刚走没多久,游朗便来了。
“快来试试这个!”游朗刚一进门,便嚷嚷着,“好东西!快来看看!”
褚师煊从榻上望去,只见游朗手里提着一只精巧木架,不算高,也就成人腿那么长,四下关节十分灵活,稍微一晃便像游鱼似的晃动。
“这是什么?”
“这是明嘉给你淘换来的,”游朗洋洋自得,好像功劳都是他的,“他知道你腿伤了肯定不习惯,就弄来了这个木架,叫什么来着……哦,械腿!”
“蟹腿?”褚师煊挑眉,“看起来也不能吃啊。”
“就知道吃。”游朗嗔怪一句,提着那械腿走了过来,“你别动啊,我给你戴上你试试。我之前帮你试过了,你别说真挺轻松的。”
那木架关节上都箍了一层铁质,里面又垫了厚厚的绒垫防磕碰。游朗小心翼翼给褚师煊套上,又把腿给他架出来,扶着他站了起来。
重新站起来的一瞬间有点头晕,褚师煊扶着游朗的肩膀缓了一会儿,尝试着挪了一下。
那条腿被很好地承托着,行走移动确实不用费什么力气,只是被架着的滋味不太好受。褚师煊在房间里让游朗扶着慢慢走了一圈儿,点点头:“确实好用,替我谢谢明嘉。”
“说这话见外了。”游朗扶着褚师煊坐下,笑嘻嘻的,“我爹还说亲自上门谢谢你呢,要不是你,那巡防练兵的事,也落不到我家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