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没事,祖母,”褚师煊说,“我有分寸,这道伤,还真不是谢昭捅的。”
张其英一愣,迅速反应过来,顿时有些急了:“你个混账!怎么、怎么对自己也能下手?!”
“我没办法。”褚师煊叹了口气,“陛下揪着我这个错处不放,还要把阿桢指婚给谢昭。这我如何能忍?况且若我再在内狱待着,恐怕这侯府真就要被收回去了。”
张其英神色凝重,半晌,拍了拍褚师煊的手:“孩子,苦了你了。”
“我真的没事。”褚师煊反手拉着张其英,“倒是您,私自回京可是大罪,若再被发现怕是不好。您还是赶紧回去,京中一切有我,您就只管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庆王即可。”
“嗯。”张其英点头,“我今夜便走,你放心。只是还有一事我得告诉你。”她一顿,说,“出了这事,我派人去寻了徐奕深。”
褚师煊眼神一亮:“他人呢?祖母可抓到他了?”
没想到张其英却摇摇头:“他死了。”
“死了?”褚师煊一惊,“真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死的?”
“说是暴病而死。”张其英说,“但我总觉得有些蹊跷。徐奕深为人奸猾,如今说死便死了,尸首竟也找不到。我还是留了人跟这件事,一有消息我随时告诉你。”
“好。”褚师煊眉头紧皱,“若他真死了,倒是麻烦了。”
“你还是好好养伤吧。”张其英摸了摸褚师煊的额头,“方才我见阿桢脸色不好看,估计是被吓狠了。你呀,没轻没重。”说着,便在褚师煊额头拍了一把。
“孙儿知错了。”褚师煊笑了笑,“只是还有一事,想麻烦祖母。”
“此事不归我管。”张其英知道他想说什么,当即拒绝,“你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
“可祖母还是为了孙儿回来了。”褚师煊哀求,像是儿时一般,“求求祖母帮我说说好话?或者帮我把人叫进来?孙儿求求祖母了。”
看他如儿时那般撒娇抵赖,张其英也是心软的。嘴上把人训斥了一顿,手上还不忘给他掖掖被角,看他眼巴巴的样子又觉得好笑,起身出门一看,徐和桢正在不远处的耳房里愣神。
“熬药交给元宝就行了,他之前总做这样的事。”
徐和桢回神,正欲起身:“祖母,您……”
“坐下。”张其英同他一起坐下,两人面前是一小锅正在沸腾的汤药。小小耳房药香四溢,拥火而坐,倒也不觉得多冷。
“那您方才说,元宝总是熬药吗?”徐和桢的手轻轻握了两下,问,“是给谁熬的?”
张其英揭开盖子看了看那沸腾的药汤,听了这话说:“给煊儿。”她转头看着徐和桢,说,“一直没跟你说过那些前尘往事,如今正好闲坐,说说倒也无妨。”
“煊儿出生那年,正好我们一家人都在边关。那年我丧夫不久,边关尚在动荡之中。煊儿是早产,他娘又体弱,生了他之后身子一直不见好,又不想独自回京调养。直到煊儿生了一场大病,才急匆匆赶回了京城。”
“他本也是早产,差点活不过来,好不容易吃着百家奶长大了。我记得那是煊儿三四岁的时候吧?记太不清了。莫名其妙高烧不退,回了京让太医看了好久才好。十岁以前吃药像是喝水。看他那么羸弱的一个娃娃,我跟他娘总是想疼着他再疼着他,他爹嘴上不说,却也不是多苛责的。”
“就这么千依百顺地养大,本也没想着让他这么快就袭爵。”说到这里,张其英苦笑一下,“世事难料,都是命。”
“当初我担心他,怕他撑不起来,如今在看看他,觉得他怎么这么像他爹呢。又倔又拧,认准了的事情怎么也要做到。”张其英看着沉默的徐和桢,说,“桢儿,我在这里跟你说句真心话,煊儿对你是真心的,这件事你别怪他。”
“不,”徐和桢匆匆摇头,“我没有怪他,我怎么会,我只是……”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说,“我知道他是真心,只是、只是……”
徐和桢看着张其英仍旧明亮的眼睛,觉得心里酸酸的:“我只是觉得,我误了他。”
“他在朝中本就如履薄冰,如今又是下狱又是自伤,件件都是因为我。”徐和桢低着头,百般颓丧,“祖母,我自是知道他真心,我也是对他一片赤诚。只是这偌大镇北侯府,他能撑起来,我能帮他撑起来吗?”
他说得隐晦,但是张其英知道了他的意思。她张了张嘴,声音却从门外传来:“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