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嘉身上裹着大氅,手上抱着一个,走到游朗面前来,抬手给他裹上。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仔细把颈边那圈绒毛仔细的理好。
“……对不起。”游朗看着明嘉,低声说,“方才我太心急了,说话声音大了些。”
明嘉拉起他的手往回走:“我知道你心急,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我们回去吧。”
游朗点点头,刚走了两步,眼神突然被某处给勾了一下。
褚师煊跟游朗说完这些,转身往回走,只见有人快步向他走来:“侯爷,圆月缺说要见您。”
褚师煊身上那层平静稳定的皮立刻就融化在了凛冽的冬风之中,他大步走到柴房,禁军队领满是敬佩之色,伸手推开门:“侯爷,这圆月缺受不了了,说愿意招供。”
“我用不着他招供。”褚师煊脚步不提走进去,“我只要解药。”
圆月缺已经剧烈挣扎过,身上伤口崩裂,血在地上都流了些。他脑袋下一片水,圆月缺剧烈喘息着,一双眼睛在眼眶中乱转,巨大的焦躁和水滴带来的痛苦让他先是沉默再是嘶吼,现在,他没办法了。
“侯爷?侯爷!”听到人声,圆月缺马上大声喊叫起来,“侯爷饶命!饶命!我、我都招!都招!!”
褚师煊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的阴影俯视着他:“解药呢?”
“解药……解药?”圆月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我没带在身上,我真的……你别走!别走!我说!我是受人指使的!你别走!”
褚师煊在门口站定,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头也不回:“你知道那人是谁?”
“我、我不知道,但是我记得他的脸!我能画出来!我真能画出来!啊!!!”又是两滴水落下来,圆月缺发出不似人的嘶吼,“你杀了我!你直接杀了我!”
眼见着就要审出来了,禁军队领就要上前去让他招供,但是褚师煊抬起一只手:“你先说解药在哪儿。”
圆月缺喘着气报出一个地址,非常详细。
“接应的同党在何处?”
圆月缺被水滴砸得有气无力,只能全说了出来。
“好。”褚师煊转头对着禁军队领道,“烦请跑一趟吧。”
对方一抱拳:“是!”
禁军队领一走,一个小厮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双手呈上一份供词。自从圆月缺被关在里面,他就奉命在隔壁听着他的一举一动,一字不落地都落在纸面上。
褚师煊拿了,缓步走到了圆月缺面前,拿着他僵硬的手指头,从那还在冒血的伤处戳了一下,牢牢画上了押。
“……我都招了,侯爷松开我吧。”圆月缺有气无力,看向褚师煊的眼神中满是恐惧。
“还不到时候。”褚师煊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件死物,“听说你杀了很多人,再享受一会儿吧。”
圆月缺的瞳孔剧烈地颤抖起来:“不、不!!”
尖锐的嘶喊声惊飞了鸟雀,圆月缺身上又多了一处伤口,他呆滞着被塞了一粒解药。宋太医给号了脉,点头欣喜道:“是解药!没错!快用温水化了,给客卿服下!”
褚师煊这次亲力亲为,包括喂药都不假手于人,等他给元宝喂下去之后,徐和桢嘴唇上的青紫色就退了。
“如今有了解药,毒性不足为惧。”宋太医手上唰唰不停写着方子,“只是还需调养,这不是大事,照着这个方子吃药即可。”
“多谢太医了。”褚师煊脸色摇摇欲坠,强撑而已,“辛苦了。今夜便留宿一晚吧。”
“多谢侯爷了,只是,”宋太医苦笑,“今日生死之边走了一遭,我实在是思念妻儿,还是回家吧。”
褚师煊并不强留:“如此也好。太医慢走。”
侯府现在总算是归于平静了,圆月缺现如今提不起笔画像,有人看着他,解药也都喂了,徐和桢和元宝都性命无碍,褚师煊脑子里紧绷着的那根弦总算是松懈了下来。
他弯着背坐在床边,看着徐和桢的脸,又慢慢躺下,轻轻把人搂进怀里。
怀里人是温热的,有呼吸有心跳的,褚师煊紧紧贴着徐和桢所有裸露出来的皮肤,鼻头一酸,忍不住落下泪来。
恐惧又一次包裹了他。方才褚师煊一直不敢想,上一世徐和桢也是如此死法。
痛吗?痛了多久?最后如何?
……
所有的问题像是刀子一样裹住了他,褚师煊忍不住长长喘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收紧手臂,逼着自己清空思绪。
徐和桢还活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