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不谈私人情感，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这让商慎予的不安无处安放。

要向元窈解释些什么吗？

可事实就是她所看到的那些，任何诡辩都无力回天。

要坦白自己计划之外的情感吗？

说出来是如此苍白无力，在多年的欺骗面前搬出感情，他是如此不配。

救出商念时是之前就谈好的条件，他能回答的只有谢恩。

“殿下，臣感激不尽。”

元窈起身走到他边前，伸出双手将跪拜行礼的他扶起。

“商公子不必如此，本宫答应的事情，定会做到。”

一句“商公子”的称呼定住商慎予。

他本以为可以镇定应对元窈的冷漠，却在那双手要收回时伸手追去。

双手相握的触感只维持了几秒，便被元窈轻而易举地甩开。

她没有追究他的这个行为。

“只是计划还得商郡主配合，本宫不好常常进出聂远侯府，消息传递的事情还是得靠你和商世子。”

元窈注意到了他的情绪变化，没想到一句“商公子”便能将其伤到。

可是他呢，有想到过这么多年的欺骗会不会伤到她。

带着报复的心理，元窈生硬地偏过头。

就像硬生生地将他推回自己的路，自己回到原处。

“其实也并非什么妙计，我会叫赵太医调一味奇药，告诉商郡主只管按时服下便可。”

“还有一事只有你能办，待到你和商世子要会商卫之前，去城外的庄子里挑一具与商郡主身量相似的尸体，仅此一件便可。”

话说到这里，商慎予已经明白了元窈的大概计划。

商谨献留在庆都的时间已经不足一个月，商念时却未必能够回去，最佳的脱身时间便是在商谨献离开的不久以后。

若是要商念时正大光明的和离，难度大是其次，半个多月远远不够。

那便只能用过于决绝的方法，利用假死脱身，既省了与聂远侯府纠缠的时间，还在商念时去留这件事上永无后患。

可一个人假死之后，便是再也见不得光。

这点商慎予是明白的。

他曾为了元窈的计谋假死在众人面前，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能在兴州边界和元窈的小院里来往。

而他作为商家三公子的身份，自事变过后再也无法被重新提起。

商念时一旦成为死人，也会和商慎予一样难有恢复身份的时候。

没有人能替商念时做决定，无论是作为胞弟的商慎予，还是位高权重的元窈。

“当然，先问过商郡主意见吧。”

元窈仿佛累了，搀住灯瑶回到主座。

“世人眼中，商慎予早已死去，所以本宫没有办法将你和商谨献扯上关系，到时你便偷潜回商卫，庆都里的事情本宫会解决。”

慎予从来没有明确表示过自己要回商卫，可是商慎予必须回到商卫。

商慎予恍然，他不知道站在元窈面前的是谁。

他用商慎予的身份，暗中聚集了大量商卫力量，使得商谨献回商卫后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

他用商慎予的身份，为了姐姐和弟弟的安全与无数人谈判也与无数人做交易，其中就包括那坐在帝位的元惜苓。

可他却从未在元窈面前做过商慎予。

商慎予是一个几乎失去一切的人，他能义无反顾地反击一切伤痛，却又对那稀有的柔情难以割舍。

元窈唤他的一句句“慎予”，就能让他短暂抛弃商慎予的身份，仿佛腰间的长剑天生便是与她指向同一个方向。

可并不是，他并非天生就是慎予，甚至元惜苓将他派来明繁宫的目的都不是所谓的护卫。

是要让代表大晟的元窈牢牢掌握住商卫，而商慎予，不过是一个媒介罢了。

如今这个任务就要完成，差的部分就是他回到商卫，辅佐商谨献将商卫抢回，再凭元窈和他的关系，商卫将再次成为大晟的臣子。

商慎予虽然并没有将对大景的仇恨转移大晟身上，也深知商卫的规模和地理位置都难以自立邦国，可仍对这个计划的结局不满意。

于公，他明白元窈在夺皇储之位上并非绝对，可他只相信元窈，在元窈继位之前，商卫对任何君王称臣都是隐患。

于私，在这个计划里，他似乎一直是棋子。

元窈若是不能在夺位之战中领悟并运用他这枚棋子，那么她也和他一样，都是大晟的棋子。

商慎予很贪心，不愿意让元窈做棋子，所以一次一次将她的商卫力量展现在她面前。

他也不愿意仅仅是元窈的棋子，所以顶着慎予这个身份用尽忠心，暗生情愫。

可那终归是“慎予”拥有了元窈情愫，原形毕露后，商慎予无处遁形，也难改棋子一颗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