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后,她把山水画和纸扇跟其它礼品一起封箱。
礼物是敲定了,信却不知道怎么回才好。
夏知霜烦恼半天,感觉多说多错,反正送礼有感谢和赔罪两种解读方式,她便没写信,叫郑管家即刻找人把礼物送去里兴县。
彩玉全程旁观,欲言又止,眼神变得很诡异。
她隔了好一会才发觉:“怎么了?”
“……没什么。”彩玉若无其事。
夏知霜没多问,钻到前院书房的密室里,翻阅陈父留下的众多书籍。
不管日后用不用得上,把各家情报记牢了不是坏事。
看了不到半个时辰,下人来报,门口有个自称她母亲的人求见。
难道是丛家听到她掌家的消息黏上来了?
这事她不好出面,夏知霜想了想,对彩玉耳语几句。
彩玉带上家丁前往大门。
丛母衣衫褴褛,远远见到锦衣倩影便双目一亮,高声呼喊:“贞儿!是娘,娘看你来了!”
要不是门房看得紧,她早闯进去抱着好“贞儿”痛哭流涕了。
彩玉站定斜睨:“这位老夫人慎言,什么真儿假儿,抬头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再乱攀亲戚,我拿你送官究办。”
她气势十足,加之门房凶神恶煞,竟唬了丛母一跳。
丛母抬头看巍峨的朱漆大门和金光闪闪的匾额,嘀咕两句“没找错啊”,不由得焦急地上前扒拉。
“姑娘,我大女儿丛贞确实嫁到府上做少夫人,你叫她出来,她见到我就认得我了!”
彩玉险些被她扒上,好在身边的丫鬟和婆子拦住了。
她皱眉怒视:“哦?记得夫人说过,她一年前派人到娘家探望,亲家太太骂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后别找来了’,亲家翁啐了一口说‘晦气’,还当着人的面儿熏艾、跨火盆,把人当瘟神赶呢。”
这通话说下来,丛母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那时夏知霜在陈家生不如死,去娘家求助是不得已而为之,谁想娘家嫌她晦气,口头客气两句都不愿意就把她派去的人轰出去。
十几载的血脉亲缘,断在丛家拿钱交人时,绝于丛家冷眼旁观她受难后。
事到如今,丛家是多厚的脸皮才贴上来攀亲戚啊。
彩玉愈发瞧不上这些粗人,目露鄙夷:“你该不会就是那个嫌贫爱富、丧伦败行、人面兽心的丛家人吧?”
丛母脸上彻底没了讪笑,欲辩解两句,她又继续指桑骂槐。
“不,你不可能是厚颜无耻的丛家人,毕竟那次的言行等同断绝关系,如今我家夫人是姓夏,跟丛家没有半点干系,更无娘家人。”
“她敢!”丛母怒火中烧,挺直腰杆大骂,“再怎么改名换姓,身体里流的还不是我们丛家的血,她不认我丛家的祖宗,丛家的祖宗可认得她,举头三尺有神明,若行大逆不道之事,恐天打雷劈。”
“来啊,”彩玉不耐烦地挥手,“把这个胡言乱语的疯婆子撵走,再纠缠就送到县衙去。”
谁想丛母一听县衙就更有底气,冲着门里放声嚷嚷:“去啊,咱报官去,任你高高在上你也是丛家人,到了官府让大伙好生看看,咱家都出了什么数典忘祖的坏坯子。”
在暗处看戏的夏知霜闻言招来骆怡。
彩玉怒极反笑:“重申一遍,我家夫人不姓丛,你告到官府去也没用……”余光瞥见骆怡跟来,心知东家另有对策,便以眼神询问骆怡。
骆怡招手让她回去,三两下制住丛母,押其上了一辆马车。
彩玉一头雾水,回到夏知霜身边:“骆姑娘到哪儿去了?”
夏知霜笑笑:“晚些时候你就知道了。”
晚些时候,骆怡疾步赶回,喝茶解渴就绘声绘色的分享趣事。
“我那把老货带去丛贞的墓前,赏了她俩耳光,拔刀吓唬她,若她还纠缠不休的话,就把她全家葬到丛贞墓旁作陪。她吓得屁滚尿流,再三保证不会再来撒泼,连滚带爬地回去了。”
骆怡跟她们处熟了,不再客客气气,用词豪放多了。
夏知霜和彩玉被她逗笑了,恶人就该“恶人”磨。
彩玉感慨万千:“陈家两个老货给丛家送了一笔不菲的钱银,足够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今日观其穿着,反而不如叫花子体面。”
这点夏知霜调查过了。
“穷人乍富,自是吃喝嫖赌不知节制,一年就败光了我的卖命钱。”
不光如此,丛父欠下了巨额赌债,这才叫陈母觍着脸寻上门,自个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真是可笑。
以防丛家人再来闹事,夏知霜叫郑管家派人盯紧丛家,凡是出言不逊或是找上门来,不妨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郑管家马上着手去办。
往后的日子果然清净了。
陈记按部就班,营收正常,外人都道陈家儿媳精明能干,夸不绝口。
至于夏知霜改名换姓的事,虽然有人颇有微词,但到底是个人自由,且给出的理由是她当自己心死了,就让“丛贞”这个名字陪公婆一起上黄泉路,于是引来很多人夸赞她孝顺云云。
如此这般,匆匆翻过月余,又到春暖花开时。
一日,骆怡兴冲冲跑进来。
“夏姐姐,彩姐姐,今日是花朝节,外头可热闹了,咱们出去透透气吧?”
彩玉从账本海中抬头,好笑地说:“这丫头跟咱们看了那么久的账目,定是闲不住了。”
骆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夏知霜往时跟节日无缘,闻言放下账本:“那就出去逛逛吧。”
彩玉一把拉住她:“先等等,我给你挑身衣服。”
夏知霜不解,觉得身上这套就挺好的。
但看彩玉和骆怡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她顺从的跟她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