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岂不是吹拉弹击样样会!
以夏知霜对他的了解,他口中的“略通”是指登峰造极的程度,“略知”是指精通到拿得出手的地步。
百年一遇的音律天才说的就是这种人吧,她真心给跪了。
夏知霜眼眸亮晶晶,看他的目光多了丝崇拜。
刘宁被她盯得星目半阖,寒凉的天里打开折扇呼呼扇风,佯装镇定。
“怎么了?”
“我在想如果你不是观东四郡的总督,继续精进五音,名留千古也未可知。”
“比如楚国的钟仪,晋国的师旷?还有俞伯牙和苏祇婆?”
四个人名中夏知霜只认得一半,但不妨碍她心目中把刘宁放到跟他们一样的高度,她眼瞳炯炯地点头:“嗯!”
被夸的那个人非但没有欢欣,心情反而明显萎靡。
刘宁虽谦逊随和,但性子含蓄内敛,很少这么显而易见的情绪外放。
他自幼对丝竹情有独钟,父兄宽容,他苦习乐器十多年来颇有成就,如果没有意外,他会伴随乐器终老。
时过境迁,鼓弄乐器的手最终拾起了刀剑。
夏知霜意识到气氛不对,马上转移话题:“扇子还喜欢吗?”她也是刚刚才发现,他今天带的是她上次送的扇子。
刘宁移目向竹叶扇,恢复了点笑意,隔着薄纱凝望她眼眸缓缓说:“十分合意。”
怎么感觉他的话好意味深长……
夏知霜茫然作解:“你满意就好,上面的画出自观淇第一才子之手,下次他若再出名作,我再给你留意留意。”
刘宁罕见愣了愣,结合她方才如常的语气,他转瞬明白过来是自己误会了。
路过的跛脚卖花翁听见了他们的话语,殷勤推销。
“郎才女貌,好一双登对的璧人啊!二位既已定情,何不互赠一支春桃,祈求花娘娘娘庇佑这段金玉良缘?”
此话一出,夏知霜和刘宁默然无语,周遭分明喧嚣不止,桥上的此间区域却静下来了。
她暗藏心中的违和感终于得到了证实。
就说有哪里不对劲,原来一个个都默认她和刘宁是一对了,早在骆怡反常的叫她出门,以及彩玉提前备好幂篱便初见端倪。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大家才心领神会地撮合他们。
她心乱如麻间,刘宁已经掩饰起眸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他取出一锭银子递过去:“这些我全买下来了,老人家腿脚不便,还是早些归家吧。”
老翁颤巍巍接过银子,连呼遇到好人了,嘴里一溜又夸了许多他们般配的话来。
刘宁面不改色的忽略漂亮话,细心叮嘱老翁别往河边走,可能会不小心被推下水,还交代他千万别走闹市的路,稍后散市街坊人流大,他一个古稀老人恐会被撞倒。
夏知霜在他轻声细语中恢复了平静。
夜里出来讨生活的老人多是贫苦人家,换作是她的话,也会选择把花全买下来,但想不到这般体贴入微的关切对方。
刘宁是个仁善的人,从前她就知道,现在更直观的体会到他身上最闪亮的优点。
她隔着面纱悄悄看他英俊的侧颜,平生首次体会到了心如擂鼓的感觉。
目送老翁走远,二人相对无言。
刘宁最先打破沉默。
“我等了好久,你怎么不给我回信?”他用平静的语气问出了最在意的问题。
夏知霜绞紧十指,同他并肩下桥,轻答:“我以为你生气了,我……不会哄人,本想时间久些等你消气了再回的。”
结果一拖就拖到现在了。
刘宁哭笑不得:“我没有生气,只是有点伤怀,”他幽幽叹息,“可让我好等啊。”
夏知霜有点愧疚,又有点窃喜。
原来他很期待收到她的信吗?他也开始在意她了么?
这些话她死都问不出口,答案无从得知。
二人在来路上沉浸于美景,回路上却各自思索心事,一时无言。
回到汇香园前面的岔路口,玄衣青年候在那里,见到刘宁便上前去私语。
夏知霜在庄上见过这人一次,预感他是来叫刘宁走的,胸中涌起强烈的不舍。
果然,刘宁表露了去意。
她压下种种情绪,死死忍住问他什么时候再来的问题,冷静道别。
刘宁没有立即离开,沉默数息,捏紧扇柄,慢声道出久积心间的话语。
“里兴的夜景比起青阳城不遑多让,有朝一日,你愿不愿意到里兴瞧一瞧?”
夏知霜听出了言外之意,倏然抬头,又不敢确信他的意思和她想的一样。
两人隔着面纱久久对视,心照不宣。
她有很多事情没有理清楚,只答:“我会给你写信的。”
这个答案在意料之中,刘宁浅笑答应:“我很好哄,尽管写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