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每旬日交换一封,最迟不过半个月,现在过了最久的期限还不见回音。
夏知霜寝食难安,担心他是不是遇上什么棘手的事,操心他是否太忙了顾不上吃饭睡觉和看信,更是害怕他遇到了不测。
她从未对一个人那么牵肠挂肚。
幸好骆怡跟里兴那边的通信没断,她从同僚口中得知刘宁最近特别忙,常常和幕僚议事一整宿,连军师鲁元都不常现身。
战事刚结束不久,观东四郡元气大伤,刘宁又是事必躬亲的性子,可谓夙夜匪懈。
他没事就好,夏知霜放下心来,专心忙生意的事。
经过刻苦钻研,她渐渐学会了怎样经营商行,依照鲁元指点的计策,对御下之道得心应手,现今丁卯对她服服帖帖。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她始终堤防着丁卯。
因各地战事频频,陈记关了不少店,海外的航线也停运了,不过破船还有三千钉,陈记目前还存有六百多家店铺。
大掌柜的职位之下有几百个小掌柜,人多了免不了勾心斗角,不少人想取丁卯而代之。
夏知霜这半年见齐了重要的管事,把各个管事的性情摸通透,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放任他们良性竞争。
此外,横笛的技艺也有所精进。
以前就学过,笛子的设计也一般无二,她还特意找了有名的乐师教学,下苦功夫重练那么久,成果喜人。
彩玉和骆怡不懂丝竹,听她练了数月已然麻木,但每次都很捧场。
熟练吹完谱子上的曲,妆匣里的信快翻烂后,刘宁的信姗姗来迟。
其实才过去二十天,她却觉得像二十年一样漫长。
夏知霜迫不及待拆开信封,见到他熟悉的字体述说着她触摸不到的点滴,悬在心口的巨石落了地。
他先为隔那么久才回信而诚恳道歉,才说最近忙了什么,整整写了五页纸。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刘宁为她改变了写信风格。
他过去写信的风格是严肃的文言文式,用最少的字表达最多的信息。她不同,始终不习惯文绉绉的表述方式。
现在他跟她一样在信中写了大白话。
刘宁可能是照顾她认不得多少生僻字,也可能是只是单纯被她同化了,无论真相是什么,她都为他的迁就而暗喜。
除了信纸,这次多了一张谱子,以及一对漂亮的玉镯。
他们常常会备礼随信给对方送去,多是不值钱的东西,比如形状别致的石头,颜色好看的树叶,美味的糕点等。
送贴身物件还是第一次。
刘宁说,知道她不缺胭脂首饰,尤其是玉石,可他在街上偶然看到这对镯子就被吸引了,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她戴起来一定很好看。
跟镯子一起送来的谱子,是改版过的《东门之杨》。
他最喜欢这首曲,得知她也钟意,回想收到她送的扇子,却迟迟等不来她的只言片语时的心情,倏忽有了新灵感,百忙之中写下来了,邀她共赏。
夏知霜试吹新曲,果然更爱了。
思及这是他想着她谱的曲,转念又想起这首诗经表达的含义,她双颊再度升温。
一旁的彩玉忍了又忍,终于看不下去了。
“既然你们两情相悦,何不趁他送你定情信物为机,暗示他前来求亲?”
夏知霜美目圆睁,被她的话惊到了:“会不会太快了……”
彩玉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很理性的给她分析利弊。
于女子而言,总督刘府是观东四郡最好的人家,何况刘宁人品那么好,若能顺利嫁进刘家,今生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一旦跟总督府绑定,她手中庞大的财富定当无忧,眼馋她家资的人万万不敢把主意打到总督府头上。
总之,她嫁给刘宁百利无一害。
这些话过于现实,夏知霜被她泼的“冷水”浇醒了,愣了良久。
在这个时代,谈恋爱跟婚姻直接挂钩,如果她回应刘宁的感情,意味着他们是以婚姻为前提而往来。
况且她觉得和刘宁刚进入暧昧阶段,那层窗纸都还没捅破,眼下就要谈婚论嫁,有种赶鸭子上架的紧迫感。
夏知霜还是觉得太快了。
骆怡乐颠颠地加入彩玉的阵营,不以为然:“哪里快了?拜堂前没见过面的新人比比皆是,你和主公算慢的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夏知霜吓了一跳,还不适应她的神出鬼没,接着迟疑反问,“当真不快?”
“不快!”骆怡斩钉截铁。
彩玉道:“有人在二月十五花朝节互赠花枝定情,三月初八月老节议亲。督宪等你至今,可见其真心啊。”
夏知霜想了想,迅速被说服了。
民间盲婚哑嫁是常态,婚前能见几面再嫁都算好的了,对比起来,刘宁确实很有耐性。
夏知霜满心欢喜,激动地戴上对镯,爱不释手,很快回信给他。
信中只有一行字:深好君贻之镯,左右宜适。
这夜,她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待信传到里兴,另一人亦喜悦难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