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要的是打探刘宁对婚事的态度。
夏知霜一瞬间就做了决定,低声说:“叫人准备一下,我要走一趟墨同郡。”
彩玉很高兴她想通了,当即着手准备。
骆怡被留下来看家,她武艺超群,能镇住那些想趁夏知霜不在而闹事的魑魅魍魉。
丰瑛郡的青阳城与墨同郡的里兴县相距七百多公里,中间隔着一个台开郡,马车从青阳城出发走走停停,用时八天才抵达。
里兴有几家陈记的客栈、米铺和首饰店,夏知霜以视察店铺的名义来的,先去店里巡视一番。
她装模作样看了一个多时辰的账本,因努力隐忍迫切的心情,不免面沉如水,吓得几个作陪的掌柜冷汗直流。
以舟车劳顿为由离开店铺后,她和彩玉直奔打听来的总督署地址。
总督署位于里兴僻静的地段,其巍峨的建筑群很好认,门前一对石狻猊镇守的就是衙门。
夏知霜顺利找对地方,惊喜地看见熟悉的青衫公子背对着这个方向站在衙门外,她按耐激动的情绪,慌忙整理衣冠。
捯饬几下能见人后,她正要出声呼唤,察觉他对面立着一位俏丽的少女,两人熟稔交谈。
他在忙别的事。
原来不是近在天边了就能立马叙旧。
夏知霜有点失落,想等他们谈完再过去,下一瞬就愣住了。
少女眼波流转,提着装有明显是亲手制作的点心的篮子,她把篮子递给了对方。
夏知霜的心猛然揪紧。
那姑娘可能是他的亲戚吧……可是听说他的亲戚被叛军屠戮干净了。
也许是他部下的亲人呢?被家人托着给他传话顺便送东西来了。
她胡乱找着借口,在目睹少女面颊酡红,明亮的眼眸闪烁着动人的情意,而刘宁自然地接过花篮,夸了句“好香啊”的时候,理智不翼而飞。
身体比反应快,她径直朝他们走去。
彩玉想上前拦,看到衙门门口威严的带刀守卫后,选择留在原地等她。
我不是要阻碍他办差,也不是要破坏他们的气氛,只是去打个招呼——夏知霜给自己找好了冲出去的借口。
下一刻听清他们谈话时,她顿在半道。
女子不好意思地说:“还好有你在,谢谢啦。”
刘宁含笑:“你这么客气我倒不习惯了。”
“每次都要麻烦你,感觉很对不住嘛。”
“你我自幼指腹裁襟,早已不是外人。我愧对于你,只恨没能为你做更多,英慈,你千万别跟我见外。”
夏知霜如遭晴天霹雳,接下去的话不想再听,也无心去见他。
她不想任何人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悄悄退远,含泪往回跑。
彩玉忙跟上去,无奈怎么追都追不上,吃惊她的速度能跑那么快。
若非夏知霜只顾着伤心没看路被绊倒,她还真不一定能追上。
彩玉赶紧抓住她的手,不及喘匀气就怒问:“好不容易见上,你跑什么?”
夏知霜伤心难过,委屈巴巴,眼泪刷拉淌下。
“人家说得清清楚楚,他们指腹为婚,青梅竹马,他早就有婚约了!”
“既然有了未婚妻,为何还要来招惹我?”
是了,以他的家世地位,怎会及冠之年都尚未婚配。
她泪如雨下,偏偏自己是插足人家感情的那一方,骗她的混球还是权势滔天的人物,整个观东没人奈何得了他,说理都没地方说去。
长痛不如短痛,夏知霜跌跌撞撞爬起来,语气决绝。
“走,我们回青阳,这辈子再也不要踏进里兴一步!”
彩玉扶她起身,努力劝解:“何必如此?他那么喜欢你,就算你不能做正房,料想他也不会亏待你。”
给总督做妾好过做郡守妻,更好过攀附小官小吏。
这么显而易见的差距,彩玉不认为她这么清醒的一个人会好赖不分。
夏知霜当然知道好歹,如果没得选择,她也许会屈从做小。
可现在她还有得选择,前世培养起来的道德观,让她无法轻易说服自己去当人小妾。
最让她难受的是,刘宁一句没提他有婚约的事实。
夏知霜心如刀绞,红着眼睛看向平静的彩玉:“莫非你早就知道他有未婚妻?”
“观东很少有人不知道。”彩玉反而奇怪她今时才知情。
老总督麾下有两员名将,段鸣粗豪直率,许春果敢圆滑,刘家四子皆与两家联姻,许家这边则是刘宁跟许英慈。
二人差两岁,因轮守孝,婚事就一再搁置,本来今年刘宁脱孝,两人可以随时成亲了,不过到现在迟迟没动静。
感情之事,向来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彩玉又劝:“你去哪我不阻你,只是督宪的性情大家有目共睹,你不如先跟他见一面,有话好好说,听完他的解释再决决定不迟啊。”
一席话入情入理,夏知霜慢慢冷静下来了。
的确,临阵脱逃不是她的作风,适才被强烈的负面情绪主导才失了理性,她夏知霜敢爱敢恨,就该当面向他问个清楚。
她如梦初醒,对彩玉道谢后便返身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