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故意抖抖鸡皮疙瘩,取笑他们腻歪。
夏知霜淡然回道:“他本性就很温柔。”
许英慈没能取笑回去有点失望,她没心没肺惯了,很快捧着脑袋兴奋地问:“敢问姐姐跟兄长如何相知相识?我每回问兄长,他总说不上几句就被人唤走了。”
夏知霜挺喜欢她大方不扭捏的个性,再说她也不是外人,就将她和刘宁的事简要概述。
说来也感慨,倘若那一天两人不是在落难中因缘际会,一个乡绅之媳,一个总督之子,无论如何都扯不上关系。
许英慈心疼她的遭遇,不无唏嘘:“真是一段奇缘,好在如今苦尽甘来了。有夏姐姐在身边伴着,兄长许能摆脱心病了吧。”
夏知霜很是讶异,从没听说刘宁有什么心病,回想他写的信和见面时他的反应,无从查找端倪啊。
她忙问:“英慈,你兄长的心病是怎么一回事?”
许英慈比她还茫然。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听聂大哥偶然提过一次,追问他也不肯多言,依稀猜测兄长是两年前开始患上心病的。”
两年前正是讨伐叛军收复失地之时。
许英慈想起了什么,恍然道:“难不成是越州战役之故?”
越州战役极其惨烈。
那时乌衣甲势如破竹,攻守易位,叛军首领之一张阔逃到越州。越州州牧陶广忠于刘氏,他的师爷和张阔私下交好,于是陶广的佐官勾结叛变,开门迎叛军进城。
刘宁亲率十万乌衣甲兵临越州。
张阔手中人马仅五千,因陶广誓死不从,他指挥不动越州的数万兵马,心生毒计。
陶氏上百族人被押至城墙,张阔高声威胁,若乌衣甲不退,一刻钟砍一个人头。
越州乃关键要塞,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放给叛军很可能会逆转当前的局势。
刘宁绝不可能放手越州养虎为患,亦不愿忠臣良将就此丧命,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城墙上,陶家人有的高呼“四公子救命”,有的放声哀泣,令人不忍直视。
将至张阔给的第一个时限,刘宁仍沉吟未决。
陶广忽而放声大笑:“我陶广一生忠肝义胆,唯错信小人酿出今日祸事,下愧祖宗,上愧主君!四公子不必顾忌,陶广去也。”
说罢,他梗着脖颈撞上悬在颈侧的刀刃,顿时血流如注。
其妻于月莲悲恸不已,毅然效仿。
其子豁然道:“陶家没有贪生怕死之辈,陶宇也去了。”
鲜血顺着墙砖淌下,随着不断有人自撞刀口,很快血流成河。
星星点点的血花迸溅到刘宁脸上,溅到了万千乌衣甲的心间。
一切发生于瞬息之间,张阔等人来不及阻拦,陶广的师爷被他那句“唯错信小人”而镇住,反应过来时,悲愤的乌衣大军已然攻来。
张阔怒火中烧,下令砍了剩余陶家人的脑袋。
最终越州被收复,陶氏全族无一幸免。
整整一百一十三个人,没有一个能救下来。
刘宁除了下令厚葬,写几篇哀悼诗文,什么也做不了。
自那起,他得了少眠的毛病,有时忙起来接连几夜通宵达旦。
夏知霜多少了解他,不用问也能知道他在纠结什么。
如果当时不那么着急攻城就好了,如果他先放张阔等人占领越州再从长计议就好了,如果……
现实没有如果。
仁善是他的优点,过于仁善是他的缺点。
她觉得他的缺点可爱又可怜。
送走许英慈,夏知霜想好一箩筐宽慰刘宁的话,再次见他的时候,她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刘宁不停给她布菜:“这家店做的芙蓉鸡片味道极好,这道烟熏笋是特色,雪花蟹斗也不错。”
他一口气报了七八道菜名,报到哪个菜筷子往哪夹,没多久她的碗就冒尖了。
刘宁见她心不在焉,有一筷没一筷吃着,不复往日用膳时欢喜雀跃的模样,笑问:“怎么了?一直盯着我,难道光看就能吃饱不成。”
夏知霜心里认定他是个患有战后心理创伤的小可怜,但有些事明面上说出来未免不美,谁心底没点不想示人的阴霾呢。
他接受了她的种种不完美,她也会连同他不完美的部分一起爱着。
她笑眯眯地答:“对啊,督宪大人秀色可餐,小女子光是看着就饱腹一餐了。”
刘宁筷子一顿,摇头失笑:“你呀你……”
表面上是无奈的淡定表情,他脸上却腾起可疑的红云。
夏知霜仿佛发现新大陆,猛瞧个新奇。
谁知她越看,刘宁强撑镇定的脸就愈发红了,随后假装很热,姿势很帅地展开折扇扇风。
她囧了。
喂喂喂,你们兄妹俩怎么都是高攻低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