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今跟在她身边保护的杜川主武,统领刘氏的暗卫组织,也是骆怡的顶头上司,形同保镖体系。
没见过面的郭良乃杏林之家,医术精妙,其与族人皆为刘氏尽心尽力,换句话说就是私人医生团队。
全部家臣不止于此,不过别的都敌不过这三家得势。
夏知霜暗暗记下,知晓杜川的身份后,对他客客气气。
刘宁忙归忙,每天总能抽会见她一面。
有时同她吃顿饭,有时陪她喝盏茶,基本上说不了几句话就被打断,不是这个找他,就是那个找他。
这日,两人相约小酌,碰过三杯酒,尚未行过酒令,她就熟练的在心中默数。
刘宁若有所觉,笑说:“今日事不忙,我能待久些。”
夏知霜笑而不语,倒数到第五下,果有人请见,她抛给对面一个“你看吧”的眼神。
刘宁无奈宣人进来。
傅杭向刘宁行全礼,对夏知霜行半礼,才道:“主君,淇南有使人到,暂居驿馆等候召见。”
“淇使可有表露来意?”
“这倒没有……”
傅杭望了夏知霜一眼,欲言又止,引来上座二人的注意。
刘宁道:“但说无妨。”
傅杭摆出一副“这可是您要我说的,跟属下可没关系啊”的无辜表情。
“淇使带了几箱财物和十个貌美的女子,说是献与主君,他求见的仪态较为松弛,料着不是什么大事。”
语毕,茶室安静,很安静。
夏知霜挑眉斜睨,刘宁目光闪烁。
傅杭还等着回话,刘宁清了清嗓子:“既非急事,你且先去,按照惯例招待淇使。”
傅杭躬身退去。
夏知霜美目半眯,极尽调侃:“督宪大人怎好让使君久等?您公事缠身,小女子不敢多留。”
刘宁额上冒冷汗:“定是平王得知高淙想跟观东结盟,派人前来打探消息。他送的礼物我向来留物不留人,纵然留物,也会同礼归还。”
看他着急解释的样子,夏知霜噗嗤笑了。
她没有真的生气,他贵为四郡之首,少不了被各方势力进献美人去讨好,这种没头没尾的醋哪里吃得完。
……主要是许英慈爆料过他从不收美女。
夏知霜问起正事:“高淙那边的回复定下来了么?”
刘宁没有直接回答,反问她:“依你之见,该如何回复?”
事关严肃的政治问题,她目光一顿,沉默不答。
这种话题那么敏感,她真的能随意发表见解么?她不懂。
再者,她不清楚刘宁究竟是倾向于她认真回答,做个能跟他探讨方方面面的红颜知己,还是希望她远离军务政事,做个贤良淑德的传统女子。
思考数息,夏知霜很快决断,既然她同在的时候,他让杜川和傅杭直接汇报要紧的公事,文书也大方让她阅览,那就没什么好顾虑的。
她事先促狭笑言:“我久居深闺,见识浅薄,若是有说错的地方,还请总督大人不怪。”
刘宁含笑回望,眼神鼓励她:“你我何须见外,在下恭听高见。”
她摩挲下巴深思:“观东刚结束战事,人疲马乏,刃卷粮稀,需要时间休养生息。高淙狼贪虎视,厉兵秣马,只要他们的刀刃不向着我们,暂时与高淙结盟看起来是个不错的选择。”
刘宁先是认可地点点头,再耐心指正。
“此计虽好,却后患无穷。高淙一贯是我等劲敌,对方今时表态交好是不得已而为之,倘若与之结盟,待其无后顾之忧吞并中熙二郡,将来必成祸患,盟约如同废纸。”
故而观东不会与其结盟,让其兵力分一半去攻打中熙,分一半陈兵边境堤防观东偷袭,届时高淙跟中熙的兵力便是势均力敌,短时间内分不出胜负,彼此消耗。
如果高淙见与观东结盟不成,心生忌惮,取消进兵中熙的计划,对观东也不是坏事。
他号准了康王的脉,不管高淙打不打中熙,观东四郡照样能休养生息。
两人都是主张缓兵之计,区别在于,她所言的顺势结盟,会让观东沦为被动的一方,他所言的静观其变,使得我方始终掌握主动权。
夏知霜本身不了解各地的复杂交涉,接触政治更是头一次,此番得他深度剖析,犹如醍醐灌顶。
她疑惑再问:“如若高淙记恨我们拒绝结盟,举兵来犯呢?”
“不会,”刘宁斩钉截铁,“先不提现在观东的兵力足够抵御高淙,旦看今日淇南来使,也知高淙对战的不仅是观东,而是观淇九地。”
从前高淙敢攻打观东,挑的都是淇南攻打别地,无暇顾及盟友的时机,眼下平王刚撤出前线,有的是时间援助观东。
高淙三郡打观东四郡尚且没有把握,这下跟九个郡干起来,简直是自取灭亡。
夏知霜捋清思路,豁然开朗。
刘宁观她有政事上的慧性,继续详细分析。
淇南好战,没了朝廷管束后,平王乐衷于开疆扩土,跟周边大小战事不断。
他们之所以年年放心出征,全仰赖观东替他们盯梢边防,不用担心第三方来浑水摸鱼。
双方只有唯一一个盟友的时候,才会互相依靠对方。
可想而知,淇南肯定不乐意观东跟高淙达成盟约。
一旦观东有了别的盟友,淇南该担心观东会不会跟高淙联合反攻他们了,到时观淇九地的盟约名存实亡,迟早会因为利益而反目成仇。
刘宁不希望观东跟淇南反目,平王也不愿破环当前的平衡。
乱世当中,维护一时和平十分不易。
夏知霜吸收完这些信息后,从中学到了许多东西。
她发觉自己意外的对军政感兴趣,刘宁有空的时候,她请教许多局势上的问题,他不在时,她就向许英慈打听。
许英慈对这些不感兴趣,知之有限,她转头去问傅杭,傅杭得了刘宁的命令,自是对她有问必答。
时光不知不觉流失,转眼到她留在里兴的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