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心再劝,见夏知霜已经读起了里兴来的信才作罢。
信有两封,她先拆刘宁那份。
刘宁推测道,想必此信抵达青阳城时,关于他们的流言已经铺天盖地了,此为不得已而为之,望她见谅。
自从他解除婚约,高淙私以为又觅得与观东交好的良机,康王打算安排他的女儿嫁到刘家。
淇南安插在高淙的细作将此事传回去,平王就想先下手为强,送其妹到观东来联姻,令观淇九地的关系愈发紧密。
这件事被观东的密探得知,紧急传信回里兴。
刘宁可以随意回绝属臣,可以直接拒绝康王,却不能轻易得罪平王,到时伤了彼此情分撕毁盟约,受罪的只会是观淇的百姓。
军师鲁元便想出这个计策,先坐实刘宁心有所属,一般人不会再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棒打鸳鸯,不然结盟不成反结仇了。
若是高淙和淇南还不死心,叫人来探刘宁的口风,他也有个正经由头好拒绝人。
总之,只要把他们二人的流言散播出去了,接下来就好办了。
鲁元借刘宁之口,嘱咐她越是在风口浪尖越是要低调行事,近期最好不见闲杂人等,以免节外生枝。
彩玉听她读了信就明白她方才的决策是对的,更加没意见了。
许英慈的信要轻松得多,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她的快活。
那天分别后,聂桓就像开了窍,她退婚刚满月,他就到许家去提亲,快得不可思议。
许睿气聂桓不识好歹拖了那么久才接受妹妹,本想借故拖一拖聂桓,让他干着急些日子,多吃点追求女方的苦头。
可许英慈好不容易苦尽甘来,才晾着聂桓没几天,就对她哥软磨硬泡,应下了婚事。
然后就是使劲撒糖,讲述小情侣间的趣事。
夏知霜看着都觉得腻歪,寻思这姑娘会不会有点恋爱脑了,她其实更赞同许睿的想法,想多看点聂桓追妻火葬场的走向。
不过,许英慈接下来解释了订婚那么快的另一个因素。
登门说亲的媒人实在太多了,连她日常出行都受到了严重影响,去哪都有人上来截路,早点定下人选早点解脱。
许家都那么多人粘上来,刘家那边就更不用说了。
许英慈还随信送来了之前放纸鸢时作的画。
平心而论,她画技不算好,画中五人的面庞没一个和真人肖似,贵在几人悠游的神态相当传神。
夏知霜很喜欢,当宝贝收藏起来。
这天传唤过丁卯吩咐事宜后,陈府开始闭门谢客,彩玉勒令下人不许在外头乱传话,违者重责。
丁卯喜气洋洋,分外上心地管束底下的掌柜,负手穿行于列队的部下。
“外头的风言风语,各位都听说了吧?咱们老记號位于漩涡中心,最近少不了人上门打探。”
“诸位都是商行的老人,对外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该说,必定心中有数,左右你们自己疼着自己的舌头,我就不再赘言。”
“我只奉劝你们一句话,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甭管上头作何决定,都不是你我该操心的事,做好自己的本份即可。”
他回身站定,凌厉的眼神斜斜瞟过去:“再有一点,不可助长歪风邪气,别让我听到下头的小崽子也人云亦云,惹出什么祸端来,否则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众掌柜忙称“是”。
丁卯离开后,掌柜们面面相觑,心里都想着同一件事。
陈记要变天了。
能得刘总督青睐,那是烧几辈子高香都投不来的好胎,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之常情,毕竟高枝都主动伸到跟前了,傻子才不攀呢。
有的管事唉声叹气,他们对陈记感情很深,一想到陈记或许会改换招牌,不由得心情复杂。
更多的是高兴的人,他们跟丁卯怀着同一个心思。
虽说陈记明面上跟陈家没有一点关系了,可谁不知道幕后掌控之人是哪位呢,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东家嫁进总督府后,他们多少能沾点光。
至少陈记能挺直腰杆,往后不再怕观东四郡的大小官吏,也不用再被官府三天俩头以各种名义收取“孝敬”。
熬了那么久,总算熬出头了。
掌柜们平日没少在官老爷那边受气,都觉得扬眉吐气了。
接下来的事态却令人大跌眼镜。
美誉远播的陈家掌舵人夏氏,拒绝了刘总督的追求。
丁卯讶然,陈记上下傻眼,青阳人震惊。
消息迅速传开,观东四郡众说纷纭,乃至成了淇南五郡和高淙三郡饭后茶余的谈资。
扔下“炸弹”的夏知霜早选了个晴朗的天离开是非之地,悄悄去往幽州的苍翎山,在扶微观躲个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