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陈府的富丽奢华,刘府巍峨庄严,历经尘华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夏知霜从没来过此地,她没有时间细细端量新家,在吴媒婆的示意下继续走流程。
新娘初入夫家不能履地,得在铺设好的毡席上穿行,避免冲犯鬼神。
她甫一跨进门槛,绣鞋刚踏到席上,司仪朗声唱话:“新妇过新门,步步保平安。”
刘府太大了,感觉道路永远没有尽头。
她途径每一处,司仪的吉利话皆脱口而出。
脚快累断时,毡席将她引到一个香案前。
按照观东的规矩,长房长媳在拜堂前先拜见族长,听从族长的一二嘱咐,表示族长代表全族认可了她作为未来族长的贤内助。
刘宁行四,但刘氏只余他继承家业,他成亲必然要走这一环,以示家族传承没断。
问题是刘氏的族亲全没了,只能请云鹤老道设坛,再翻出家族的史册,找到族长在他大哥大嫂婚礼上的训言,抄写成大字高挂于香案后,经人代念。
刘宁和夏知霜一同上香,静立案前,肃穆地扫视写满诫言的挂纸。
洋洋洋洒洒两大页纸,尊尊教诲后人要风雨同舟,叮嘱小夫妻要恩爱不疑,为刘氏开枝散叶,尽力庇护族人,传承家族荣耀。
听完训言,他们叩首三拜,这个礼便算全了。
二人被簇拥到青庐,正式举行成婚的仪式。
行过天地、高堂和夫妻的拜礼,到“同牢”的流程,腿脚发麻的夏知霜等来了坐下的机会。
同牢须新婚夫妇对座,共食一碟牲肉,表示今后要一起生活了,寓意同甘共苦。
肉片是特意用白水煮的,她细嚼慢咽,品着没什么味道。
后一步是合卺酒,夫妻各执一半卺,饮下卺中蜜酒即可。
旋即各自剪下一缕头发,红绳绾结在一起作为信物,合髻同心、携手余生之意。
走到这一步,礼毕,他们从此就是结发夫妻了。
夏知霜百感交集,庆幸扇子顶点用,不至于让对面的人瞧出她红透的面色。
刘宁没有比她冷静到哪里去,好在当总督久了脸皮变厚了点,架子端得很足,没让人看出暗藏的激动。
他笑吟吟朝她伸手,她娇羞搭上去。
在满室人的祝贺下,行到婚房近处。
刘宁只能送她到这里,他没有长辈和兄弟帮衬,需要自个去席上陪客。
他柔声说:“辛苦夫人累了一天,回去好好松快吧。”
夏知霜害羞颔首,不放心地叫住他:“酒大伤身,夫君切莫逞强。”
他为那声“夫君”顿足回首,晶亮的星眸凝视她片刻,璨笑应下。
一切尘埃落定,夏知霜才觉得饥饿难耐。
婚房早备下膳食。
彩玉贴心布菜,看不过眼她吃太快,叹道:“你慢点儿。”
夏知霜委屈,又饿又渴又累一整天了,有事做的时候不觉得如何,闲下来后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且她学过礼仪,就算吃得快些,不复平时优雅,吃相也绝对不难看。
彩玉补充说:“小心噎着了。”
夏知霜乖乖放慢速度,虽然才慢了一点点。
旁观的吴媒婆闭紧嘴巴,嘀咕自己这个第一名媒从头到尾就是个摆设,这也不好提醒,那也不好纠正,新娘人人宠着,哪个敢管。
吃饱喝足,夏知霜也不管合不合礼数,叫人抬水洗漱,再和彩玉说了半个时辰的话,新郎官才回来。
彩玉等人道贺几句,识趣离开。
刘宁怕酒气熏着她,在别处沐浴过了。
夏知霜咬了咬唇,故作平静:“你喝多了么?”
“没有,我记着你的话呢,只是那些人就等着今儿捉弄我,拉我射覆行令,好不缠人,我装醉才逃过一劫。”
他边说,边脱掉外袍。
夏知霜不敢看他,指腹绕着衣带打转,低低“嗯”了声。
刘宁净手时望了她一眼,在原地含笑关切她的情况,听她说吃了才放心,进而道:“席上有道蜂巢蜜糕,料着你爱吃,房里摆上没有?”
她惋惜地摇摇头,这里摆不开太多东西,作为新娘子,她连自己的席面都没尝过几道。
刘宁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拍手示意,丫鬟端着摆盘精致的点心进门。
夏知霜给面子地尝了一口,结果一发不可收拾,她太爱这香滑可口的味道了!
口感丰富,甜而不腻,蜜糖的香气也让人食指大动。
她神情陶醉,刘宁不用问就知道她爱不爱了,见她吃得香,过去也吃了一小块。
点心份量不大,夫妇俩很快分食完毕。
丫鬟端着空碟退下,房门合紧,更显夜色静谧。
刘宁打量她神情:“看你倦色难掩,累坏了吧?”
夏知霜轻甩手腕:“别的倒好,就是一直举着扇子有点儿累人。”
“哦,是有点红,放着不管恐会酸痛几日,我给你按按,通脉活血就没事了。”
他拉着她坐到床沿,认真给她按手。
夏知霜身子微僵,见他当真只是按摩手部,稍稍放松了些。
刘宁声音轻柔,跟她分享酒席上的趣事。
他成婚属段老将军最高兴,老将军忍不住豪饮,醉后号啕大哭,对天颠三倒四地嚷着“少主总算立业成家了”,后来误把柱子当成他爹老刘抱着不撒手,老将军一个劲地劝柱子喝酒。
众人担心他再喝下去老骨头撑不住,喊来他儿子段敖,想把他搬回段家。
谁料段敖醉得不轻,也把柱子当成了老总督,在那又是摇摇晃晃地作揖,又是控诉老爹爱打他、骂他,他受不了了,对着朱漆柱子嗷嗷哭,非要“老总督”评评理。
还有个出了名惧内,但好面子从不肯承认的人醉得迷了眼,把旁边的同僚认成爱妻。同僚也不纠错,顺势在那吆五喝六,要他倒酒夹菜之类的,那人言听计从,逗笑了不少人。
夏知霜也被逗笑了,然后回神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倚到他怀中了。
她不安地动了动,他却拥紧了她。
按摩的力道渐渐变了,亦换了位置。
烛光朦胧,人影起伏,纱幔颤晃。
“不行,太亮了。”她慌慌张张。
“新婚夜龙凤烛不可熄。”他略感为难。
“……你想想办法嘛。”
刘宁撑起精壮的上身,平复微喘的气息,还真想到了办法。
他撕下一条衣带蒙住眼睛,给她检查过确认什么都看不到了,复又伏下身去。
濡湿的春情几乎随着龙凤烛燃了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