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趟是个远门,还是个“邪门”的远门。
一处远离繁市的静僻宝地,壮观的建筑群拔地而起。
祭祀用的大殿,尚未刻字的巨大石碑,以及精美的石雕群,无不证明这是一座建造中的陵园。
工匠们已经提前回避,余下几个管事接待。
踏上地底通道时,夏知霜好奇张望,刘宁牢牢牵着她,不时提醒:“小心足下。”
墓道平坦,路面由石块镶嵌而成,光滑的墙体十步一个壁灯,灯架雕成镇邪的瑞兽形状,灯油散发奇异的香味。
每个拐角分岔出二至三个路口,蹊径曲折弯绕,暗室众多,走了许久都没到目的地,大得像迷宫。
领路人举着火把一言不发,从七拐八弯的近道走了约莫半个多时辰,终于从墓道转进甬道。
甬道尽头是宽敞的充作“厅堂”的前室,往前是放置了许多陪葬器物的中室,过了中室是一扇麒麟图的大门。
领路人停在后室的门前,推开门后,他侧身朝二人默然行礼。
刘宁挥手让其退下,向她解释:“建陵者多为聋哑人。”
夏知霜想问为什么,心中却隐约浮现了答案——聋哑人更能守住陵园的秘密。
她顿了顿,转而讶然道:“这是你的陵地?”
刘宁说:“是咱们的陵地。”
观东四郡名为启朝的领土,实则自治自理,与诸侯国无异。
自打他收复全部失地,工匠们就开始着手建造陵园了。
“你我百年之后,合葬于此地。”他含情脉脉地告诉她,仿佛在说什么浪漫得不得了的情话。
夏知霜囧囧的想,他们新婚才三日,现在就谈论身死的话题,真的合适么……
她承认地宫很大,到处雕梁画栋,精致华美,甚至分不清究竟是有三层还是四层。
可是,话又说回来。
谁家新婚蜜月期是去游览墓地啊,这当真不会不吉利吗?!
刘宁听了她的顾虑后,笑言:“攸哀不冲新喜,正是此时才好带你来。”
红事之期不用避讳久远才至的白事,谈论未来的白事亦不会冲淡现在的喜气。
夏知霜不太懂那些神神叨叨的玄学规矩,对这方面有所研究的他都那么说了,那就当真不用避讳了。
既如此,她静心观赏将来长眠的地方。
刘宁拿出详细的地宫注释图,介绍哪些地方是正经的墓葬区,哪些地方是防盗墓贼的迷障区。
她看到地图上标注着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有她自己的坟地和石碑,再看看面前预设存放大棺椁的位置,忽然不好意思了。
帝后和诸侯夫妇的合葬方式分三种。
同茔异坟,夫妻共享一片风水宝地,各起坟丘。
同坟异穴,夫妻葬于一个坟丘,墓室相邻不相通。
同穴而葬,夫妻葬于同一个墓室,置身不同的棺椁。
刘宁的安排不一样,他们夫妇将来会同坟、同室、同棺。
如果不是爱极了,重视礼教的高门公子,不会下这个略显出格的决定。
夏知霜轻语:“要是被别人知道我不葬在自己的坟丘,而是与你同棺合葬,还不知道要怎样笑话你我。”
“你不记得了么?”刘宁温柔浅笑,“我说过,他人言笑犹如过耳清风。”
只要不抹黑他的家族门楣,他不太在乎别人的言论。
再者,陵园的布局保密得相当好,他们同棺合葬的事不会流传出去。要是将来不慎被后世发现,可能只会褒奖他们夫妻恩爱,而不会传出稀奇古怪的流言。
夏知霜觉得挺有道理,即使不太明白他所认为的“生同衾,死同穴”就是至高浪漫的文人理念,她也接受了他的决定。
反正死后无知无觉,葬哪都一样。
夫妇俩就这么携手同游陵宫,兴致盎然。
出了地宫,分成三拨人的影卫已然出色的完成了工作。
一队人搭建宽敞舒适的幄帐,一队人打猎收获颇丰,一队人充当厨子,用自带食材和锅碗瓢盆煮好了一桌美食。
还别说,负责炊事的暗卫厨艺并不差,膳食色味味俱全。
夏知霜努力吃着刘宁布的菜,尽量忽略在自己墓地旁边吃饭的微妙心情……
回程的马车上,她逛得有点累了,窝在他怀中小憩。
歇了两刻钟。
夏知霜悠然转醒,瞧了眼窗外的天色,估摸着太阳还挂在天上个把时辰,可以晚点回府。
她心血来潮,抬头问:“季安稍后可有闲暇?”
刘宁放下兵书:“霜霜有想游玩的地方?”
“亦可算游玩的好去处,等会你就知道了,”夏知霜卖了个关子,对驾车的影卫说,“去西市。”
西市相比其它三市没那么繁华,胜在地广幽静。
陈记商行正是迁至西市。
夏知霜没有带他去往商行,而是拐进附近新起的一片楼阁。
“聚贤庄。”刘宁仰首扫视匾额,上面的字体再熟悉不过。
“你的书法既有气势又不缺美感,我叫人临摹打成匾字,挂起来很好看吧?”她得意负手,莞尔邀功。
起念招贤纳士时,她就画了建筑图纸,叫人买地改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现今改建得差不多了。
刘宁静视她明媚的笑颜,一语双关:“嗯,好看。”
夏知霜摸着下巴左张右望,有点不满意:“可惜我腹中没有几两墨水,取的名字过于简单直白了。”
刘宁掀起羽扇般的眼睫,煞有其事地咂摸片刻:“此名通俗易懂,贴合用意,我觉得起得甚妙。”
“当真?”
“当真。”
夏知霜又高兴起来,迫不及待地拉他进去参观。
聚贤庄整体巍峨大气,入门后的左右两边是一排二层木楼,预计是办公的地方,再往前是二进院落,会议室、待客室什么的都在这个地方,最后一进院落的左边小楼充作资料室,右边用作藏书阁。
聚贤庄的隔壁还连着一片房舍,取名“广秀楼”。